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朵蘭攸被你靠了一夜，都沒合過眼。”
穆風眠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話什麼意思。
他猛地坐直身子，動作太大，差點從炕沿上栽下去，被朵蘭攸伸手扶住。
“你、你一晚上沒睡？”穆風眠轉頭朝著朵蘭攸的方向，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語氣卻已經窘迫了起來，“你怎麼不推我一下啊？”
朵蘭攸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沒事的。”
“怎麼沒事了！”穆風眠扯了扯衣服，表情複雜得很，“朵蘭攸你是不是傻？一個活人壓你身上你不知道挪開啊？”
朵蘭攸看著他著急的樣子，好脾氣笑道：“挪開了你睡不好。”
穆風眠被堵得無言以對，紅著耳朵別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以後不許這樣了。”
朵蘭攸沒應，隻是伸手替他把睡歪的衣襟正了正。
清塵子在一旁看著，默默轉身去收拾行囊了。
天色漸亮，穆風眠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覺得渾身僵得厲害，伸了個懶腰，骨節咯咯噠嗒響了串聲。
他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鳥叫，風聲，遠處有條溪流，水聲細細的。
“雲拂，外麵是不是有條河？”
“不是河。”清塵子收拾著東西：“是條小溪，不大。”
“我出去洗把臉。”穆風眠站起來，摸到支在一邊的竹杖，又想起什麼，朝朵蘭攸的方向偏了偏頭，“阿攸，你去不去？”
朵蘭攸聽見穆風眠叫他，應了一聲，起身跟了上去。
小溪繞在農舍後方，淌過一排歪脖子樹，水不深，清冽得能一眼望見溪底的卵石。
穆風眠蹲在溪邊，掬起一捧溪水潑在臉上，刺骨的涼意激得他渾身一顫。大半頭發被打濕，亂糟糟地貼在額前，他忍不住輕笑：“好涼。”
“正好，給你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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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蘭攸走到他身後，細細梳理他濕軟的發絲，從發頂一路梳到發尾。動作慢且自然，分明已是熟稔至極。
溪水裡映著兩個人的倒影。他的倒影是完整的——紅發垂腰，眉眼清雋，輪廓分明，在潺潺的溪水裡生動地晃著。
穆風眠半蹲著，被梳得舒服了，仰頭眯起眼，像一隻被挼得陶醉的狗。
梳到一半，穆風眠忽然開口：“阿攸。”
“嗯。”
“你現在心情是不是很好？”
朵蘭攸的手指頓了頓，並未否認：“怎麼忽然問這個？”
穆風眠歪了歪頭：“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
朵蘭攸無聲淺笑。他的確心情很好。
從昨晚到現在，重獲新生的滋味始終縈繞心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修長、白皙，指尖因為浸了冰冷的溪水微微泛紅。
活著，真是美妙。
“如今六部的封印都解開了。”他輕聲回答穆風眠。
穆風眠眨了眨眼，反應過來：“那你以後……是不是不會再變回去了？”
“我不確定。”朵蘭攸把最後一縷頭發理順，手指從他發尾滑下來，“不過祂既說詛咒已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溪水裡自己完整的倒影上：“想來應當不會了。”
穆風眠轉過身站起來，麵朝他，笑意乾淨純粹，是真心實意地為他歡喜。
“那就好。”他語氣平靜，臉上微笑著，“阿攸你盼這一日，盼了許久吧。”
“嗯。”朵蘭攸看著他，輕輕應了一聲。
“其實我也一樣。”穆風眠聲音放低，“從你整日穿著黑袍，戴著帷帽手套，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時，我便希冀著你有一日能走出來，能不必再躲藏。”
“你先前隻在睡覺時才肯取下帷帽，平日裡連鏡子、水盆都刻意避開……現在終於好了，你以後不用再穿厚重的衣物，不用再戴帷帽遮掩，不必懼怕被人看見。”
他頓了頓，輕聲補了句：“你明明生得這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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