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係統的沉默醫院，重症監護室外。
時間在消毒水的氣味和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而煎熬。羅子君穿著無菌服，坐在賀涵的病床邊，已經整整守了十幾個小時。
他依舊昏迷著，趴在病床上，背部纏繞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氧氣麵罩下呼吸微弱而平穩。醫生說，燈架砸中了他的脊椎和內臟，傷勢極重，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但能否完全恢復，會不會留下後遺症，都是未知數。
羅子君的目光近乎貪婪地流連在他臉上，描摹著他緊閉的雙眼，挺直的鼻樑，削薄而毫無血色的唇。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隔著空氣，虛虛拂過他臉頰的輪廓，彷彿怕驚擾了他，又彷彿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他的存在。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燈架墜落時他那不顧一切撲過來的身影，那聲沉重的悶響，以及他身下迅速蔓延開的、刺目的鮮紅……
每一次回想，都讓她心臟抽搐，後怕得渾身發冷。
如果他真的……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這時，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賀涵被送進醫院，到他經曆數小時的手術，再到現在躺在ICU裡，她似乎……再也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異常”。
沒有突然的臉色蒼白，沒有隱忍的痛苦抽搐，沒有那些意味不明的“代價”跡象。
就連她自己，心頭也再沒有出現過之前那種因係統警告而引發的、莫名的心悸和恐慌。
一切，都平靜得……有些詭異。
難道……
一個大膽的、帶著一絲顫抖希望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難道那個該死的係統，因為這次遠超預期的重傷，真的……徹底休眠，甚至……消失了？
這個猜測讓她心跳加速。她緊緊握住賀涵冰涼的手，將他的手背貼在自己淚痕未乾的臉頰上，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生命最真實的脈動。
“賀涵……”她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哽咽，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你聽得見嗎？”
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羅子君卻不管不顧地繼續說下去，像是要將壓抑在心底許久的話，一次性全部傾吐出來：
“我知道，你之前推開我，疏遠我，是因為那個係統，是因為那個死亡警告……你怕連累我，對不對？”
“你這個傻子……自以為是的傻子！”她的眼淚再次湧出，滴落在他手背上，“你以為那樣就是為我好？你知不知道，看著你一個人承受那些，看著你痛苦卻還要裝作冷漠的樣子，我有多難受？！”
“我承認，我恨過你，氣過你，也……怕過你。怕你的靠近隻是因為任務，怕你的深情不過是係統的操控……”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目光變得堅定而溫柔，看著昏迷中的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但是，賀涵，在倉庫找到你的那一刻，在你抱著我崩潰大哭的時候，在你一次次笨拙卻堅定地護著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係統或許能強迫你執行任務，但它控製不了你的心。”
“你為我承受的懲罰，你為我流的血，你為我……連命都可以不要……”她的聲音再次哽咽，帶著無盡的疼惜，“這些，都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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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下身，靠近他耳邊，用最輕卻又最鄭重的語氣，說出了那句盤旋在心底許久，卻一直被理智和顧慮壓抑的話：
“賀涵，我也愛你。”
“不是因為你救了我，也不是因為同情或愧疚。”
“是從前世到今生，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卻早已深埋在心底的……愛。”
話音落下的瞬間，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壁壘被徹底擊碎。
羅子君感覺到，自己一直緊繃著、防備著的某根弦，悄然鬆弛。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酸楚、釋然和巨大幸福的暖流，緩緩淌過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再去糾結那些過往的傷害與誤會，不再去計較那些所謂的係統與任務。
在這一刻，她隻想遵從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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