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青絲成雪。賀涵與羅子君攜手走過了數十年，從風華正茂到白髮蒼蒼，他們見證了彼此生命中每一個重要的時刻，也將那份濃烈的愛意，沉澱為了融入骨血的習慣與依賴。
孩子們早已成家立業，偌大的賀宅大部分時間又恢復了隻有他們兩人的寧靜。賀涵的身體因早年損耗，比羅子君要虛弱一些，需要藉助拐杖行走，聽力也不如從前，但那雙眼眸，在看向妻子時，依舊有著不容錯辨的專註與深情。
當然，還有那持續了一輩子、至死方休的——醋意。
這日午後，陽光晴好，羅子君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賀涵，在社區花園裡散步。幾位同樣在此養老的舊相識正在涼亭下棋聊天，其中一位穿著講究、氣質儒雅的陳老先生，曾是某大學的退休教授，喪偶多年，與他們也相熟。
見到他們，陳教授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在羅子君身上，帶著長輩式的溫和讚賞：“子君今天這身旗袍真好看，這顏色襯得你氣色特別好，跟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太待在一起，真是委屈你了。”
這本是句尋常的客氣話，羅子君也笑著回應：“陳大哥說笑了，我們都老啦。”
然而，坐在輪椅上的賀涵，耳朵微微動了動，原本眯著眼享受陽光的表情瞬間收斂。他握著輪椅扶手的手緊了緊，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緩緩轉向陳教授，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審視，像極了年輕時在談判桌上盯住競爭對手的模樣。
他沒說話，但那無聲的氣壓已經讓周圍的空氣涼了幾分。
陳教授被他看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訕訕地轉回了頭，專心研究棋局去了。
羅子君察覺到身邊人的低氣壓，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嗔怪：“你啊，都多大年紀了，陳大哥就是隨口誇一句，你也當真？”
賀涵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別過頭去，看著花園裡的月季花，語氣悶悶的，帶著老小孩般的固執：“他看你眼神不對。”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她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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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子君簡直要被他氣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胡說八道什麼，陳大哥是正經人。”
“正經人？”賀涵轉回頭，瞪著她，語氣更酸了，“上次社區聯歡會，他還想邀請你跳交誼舞，別以為我沒看見！”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羅子君扶額，沒想到這老頭子記性這麼好，還耿耿於懷。
“我那不是沒答應嘛！”她耐心哄著。
“那是因為我咳嗽了！”賀涵理直氣壯，彷彿當年那幾聲及時的咳嗽是什麼豐功偉績。
羅子君看著他布滿皺紋卻依舊俊朗的側臉，那上麵寫滿了“我不高興，快哄我”的彆扭表情，心底軟成一片。幾十年了，這個男人在外是叱吒風雲的商界傳奇，在家，在她麵前，卻始終是那個會因為別人多看她一眼就暗自較勁的“酷罈子”。
她不再跟他爭辯，隻是推著他，慢慢離開涼亭，走向更安靜的小徑。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過了一會兒，賀涵自己憋不住了，伸出手，向後摸索著。羅子君瞭然，將自己布滿皺紋卻依舊柔軟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緊緊握住，彷彿這樣才能安心。他微微側頭，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依賴：“子君……”
“嗯？”
“你隻能推著我散步。”
“好。”
“隻能陪我一個人下棋。”
“好。”
“隻能……看著我一個人。”
羅子君停下腳步，繞到他麵前蹲下，仰頭看著這個相伴了一生、醋了一輩子的男人。陽光照在他銀白的髮絲上，泛著柔和的光。她伸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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