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前，雲滄聆在盛焰的眼皮子底下，再一次消失了。
在北方漫長的冬日裡，河水總會早早地冰封，可你鑿開一個窟窿，就能看見底下的水還在流，雲滄聆就是這樣的水。
你以為他凍住了，可等你真伸出手去想握住那塊晶瑩時，指尖剛一碰，他就從你掌心逃逸出去，消散在蒼茫的雪野裡。
早就該習慣了，可這一次，盛焰心底翻湧的失控感，前所未有地濃烈。
明明雲滄聆消失前的那一秒，兩人之間氛圍繾綣，距離無間。
雲滄聆沒有躲閃，默許了他的靠近，任由他俯身親吻。
那個微微擡起的下巴，那扇半闔的睫毛，那雙融化了的太妃糖一樣的眼睛。
他們明明那麼近，下一秒人卻徹底湮滅在他視野裡。這種從極緻溫存驟然跌落空無的落差，讓盛焰胸腔悶得發慌。
即使明明知道他們無法碰觸到彼此，但……還是好遺憾啊。
盛焰狠狠抓了一把頭髮，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兩圈，踢到茶幾腿，疼得齜了一下牙，又蹲下來揉著腳趾頭罵了一聲。
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
屏幕上跳動的“顧衍”二字，讓盛焰混沌的思緒瞬間清醒大半，他立刻接通電話。
“小盛，”顧衍的聲音帶著疲憊，“我重新復盤了一遍雲滄聆的舊案，挖出了一點新東西。”
顧衍多年來從未忘記這個案子。
雲滄聆遇害的那個冬天，整座城都在下雨夾雪，低溫凍霧瀰漫，能見度極差。
九十年代監控設備普及率本就偏低，案發小區外圍的幾處探頭更是形同虛設。
攝像頭上的雨水凍成了冰，拍攝的東西一片模糊，別說人臉，連身形都勉強能辨認。
當年專案組把那些錄像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沒能從那些破碎的像素裡摳出一張能用來比對的清晰麵孔。
案子就這麼懸了下來。
“康樂小區裡外的監控覆蓋率太低了，到處都是盲區。
我把當年所有的模糊錄像一幀一幀篩過，最後隻圈出幾個身形特徵相對明確的進出人員。可惜的是，沒有一個人的五官是清楚的，光憑體型根本找不著人。”
顧衍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眼前的電腦屏幕上，“但白天你提的事兒，我也多了點心思，剛才我又仔細看了一遍周思妍的案子。
那家咖啡店一百米外有家美容院，門口監控拍到了咖啡店老闆帶回店的裝修工人。
那個人的體態、走路姿態、甚至肩膀到後背的輪廓和我當年在雲滄聆案子裡標記過的一個‘無名氏’，幾乎一模一樣。”
顧衍用滑鼠放大了監控畫麵的人臉，那是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
“這次的監控拍到了他的正臉。我已經查到了，他叫陳守義。我會查他的，從頭到尾，翻個底朝天。”
“我永遠不會放棄雲滄聆的案子。”
手機被盛焰死死攥在掌心，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顧隊，謝謝你。謝謝你一直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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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顧衍聞言，語氣沉重了些：“這是我的職責。我發過誓，隻要兇手還沒落網，在我這裡就不算結案。
我絕不會讓任何一個犯罪分子逍遙法外，我不會讓一個死者含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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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顧衍語氣緩和了一些：“小盛，當年我們從雲滄聆的住處提取封存了一些可疑物證，之前一直沒有找到跟雲滄聆相熟的朋友。
既然你是他最親近的朋友，我想請你幫忙辨認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我隨時方便！”盛焰沒有半分遲疑，“顧隊，你在哪？我現在立刻過去找你。”
聽筒裡傳來顧衍的笑聲：“你住哪裡，遠不遠啊，我去接你吧。”
盛焰立刻報出自己所在的小區名稱與精確門牌號。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一瞬。這個地址，顧衍太過熟悉，正是當年警方反覆勘查的雲滄聆生前最後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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