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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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穿過一層薄雲的時候，明燭南靠著舷窗閉了會眼。
引擎的嗡鳴聲在耳邊持續不斷地響著，半夢半醒間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很久遠的碎片。
那種被倒掛在樹枝上的眩暈感，斷掉的肋骨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子在戳，還有山風從峽穀裡灌上來，打在臉上疼得厲害。
突然，明燭南猛地睜開眼，坐直了身體。
“怎麼了？”
陸琛在旁邊打遊戲，被明燭南突然的動作嚇了一激靈，“一驚一乍的。”
明燭南抽了一張紙，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些被時間衝刷得模糊的細節，忽然重新清晰起來。
顧舟那天穿的是一件灰白色的舊T恤，洗得領口都鬆了。
沒有帶登山杖。
沒有帶水壺。
沒有帶背包。
就帶了個手機，連充電寶都沒有。
所以，顧舟不可能是去徒步的。
哪有人兩手空空地去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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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那條山路沿途沒有任何景點，山腳下也沒有停車場和指示牌，就是一座還沒開發的荒山。
大熱天兩手空空地往荒山裡走，怎麼想都不合理。
“那天，”明燭南的聲音有點乾，“我醒過來的時候掛在樹上，身上全是血。”
“肋骨斷了三根，左腿動不了，被迫在樹上掛了一天一夜。”
陸琛放下手機，安靜地看著人等待下文。
“然後就遇見了顧舟。”
明燭南的目光沒有焦距，“他站在樹底下抬頭看了我十幾分鐘，才爬上來把我救下去。”
陸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明燭南沒給人開口的機會。
“我當時以為他是去徒步的，山裡碰上個徒步的人也不算稀奇，可他那天兩手空空……”
陸琛的表情慢慢變了：“那你意思是……”
明燭南很是篤定：“他是去尋短見的。”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兩個人都沉默了。
飛機穿過一片氣流，機身微微顛簸了一下。
陸琛咽了口唾沫：“不就欠了幾千萬的貸款，至於去尋死嗎？”
“對他來說至於。”
明燭南繼續道，“幾千萬高利貸利滾利，他一個沒背景沒依靠的人愣是扛了大半年，其中的苦楚不是我們能想象的。”
“你會覺得幾千萬不多，是因為你從來沒缺過錢。”
陸琛看了一眼手腕上三千萬的理查德·米勒，果斷閉嘴。
“徒步，卻空著手……”
明燭南靠回椅背上，偏頭看著舷窗外逐漸變大的雲層，“現在想來，他抬頭看我的那十幾分鐘……應該在猶豫要不要救我。”
陸琛靠著座椅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手機殼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
過了很久才開口：“要是我的話，可能就直接不管了。”
“反正都要死了，何必還給自己找個麻煩。”
說著頓了頓，“有一說一，顧舟人還挺好的，自己都不想活了還想著救人。”
明燭南沒有接話。
心裡的結，在這幾句話的工夫裡被緩緩解開了。
上一世顧舟對他的態度那麼惡劣，暴躁、挑剔、動不動就罵人，他以為是顧舟本性如此。
可一個已經下定決心結束痛苦的人，在半路上忽然被拽回來，繼續麵對那些他已經決定要逃開的黑暗，換誰都會崩潰。
顧舟在崩潰裡掙紮著，還要照顧一個傻子，替他解決一日三餐和醫藥費……
而他的那些醫藥費，多半也是顧舟跑去借了新的高利貸墊上的。
上一世，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他恨顧舟貪財好色、恨人虛榮薄情、恨人不念舊情不告而別……
可他，卻從來沒問過顧舟在遇見他之前經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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