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沈清柔的動作，裙擺流轉間，像是揉碎了一把星光，確實晃眼。
她一起舞，便引來一片低低的驚呼。
沈清柔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她本就生得柔媚，此刻略施粉黛，眼角眉梢都帶著精心描摹過的風情。
幾個旋身，水袖拋出，像流雲一般拂過，姿態確實優美。
席間不少年輕的公子哥兒，眼睛都看直了。
沈清柔的自信心在這些灼熱的目光中迅速膨脹。
她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沈清芷。
那個病秧子，就穿著一身素凈的丁香色，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毫不起眼。
沈清柔心裡冷笑，臉上舞姿更賣力了。
她刻意加重了幾個展露身段的動作，腰肢扭得更軟，眼神也帶上了鉤子，直直地看向主位。
她不求能勾到皇子，但求能讓太後記住她，讓她壓過沈清芷一頭。
然而，她沒看見。
上首鳳座旁，安樂公主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安樂公主是皇帝最寵愛的小女兒，自幼在宮中長大，什麼樣的絕色舞姬沒見過？
她自己的舞技，便是由宮廷舞師親手教導，最是瞧不上這種野路子。
在安樂公主看來，沈清柔這舞跳得匠氣十足。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精準，卻毫無靈魂。
尤其是那眼神，哪有半點仙氣，全是俗不可耐的媚態，活像教坊裡的姑娘在攬客。
安樂公主眼裡的輕蔑越來越濃。
她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麵碰出“噠”的一聲輕響。
聲音雖小，但在這絲竹聲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沈清柔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她心頭一慌，後麵的動作頓時亂了章法。
她越是想跳好，就越是出錯。
原本流暢的舞步變得滯澀，好幾個高難度的動作都沒能完成，隻能含糊帶過。
額上的汗冒了出來，花了她精心畫的妝。
底下的人也看出了不對勁，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
“這……不是說絕技嗎？”
“看著也不怎麼樣啊。”
“還不如剛才那個獻舞的呢。”
沈清柔咬著牙，終於熬到了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她擺出早就練過千百遍的收尾動作，跪倒在地，長長的羽紗裙擺鋪了一地，氣喘籲籲，髮絲淩亂。
“臣女沈清柔，獻醜了。祝太後娘娘福壽安康，萬壽無疆。”
她低著頭，等待著太後的賞賜和誇讚。
在她想來，就算跳得有些瑕疵，但憑著這份心意和這身行頭，太後總會給幾分顏麵。
殿內一片寂靜。
太後還沒開口。
安樂公主清冷的聲音先響了起來，劃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霓裳羽衣舞》，本宮也會。”
沈清柔身子一僵。
“此舞講求的是仙姿飄逸，如廣寒仙子，不食人間煙火。”
安樂公主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傳遍了整個大殿。
“你這舞，隻見其形，未見其神。一味地賣弄身段，是為媚態，是為妖嬈，俗不可耐。”
“還有你這身舞衣。”安樂公主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羽紗是好羽紗，珠子也是好珠子，可堆砌在一起，隻顯得臃腫累贅，毫無靈氣。真正的《霓裳羽衣舞》，舞衣當輕如雲霞，薄如蟬翼，而非這般金玉壓身。”
“東施效顰，徒增笑料。”
最後八個字，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沈清柔的臉上。
她猛地擡起頭，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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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同情的、嘲笑的、看好戲的。
安樂公主的話，等於給她這次獻舞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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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柔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想開口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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