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把捏成鐵球的那團銀質餐叉擱在陸公子麵前，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碎屑：“陸公子，你那瓶酒是真好酒。但今晚這頓飯是我朋友包的場，我不喜歡有人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調子，手裡那團銀質鐵球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金屬表麵還殘留著叉骨的紋路痕跡。窗外燕京的夜景在他側臉輪廓上鍍了一圈薄亮的邊緣。
陸公子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團被捏得認不出原形的銀質鐵球，又擡頭看了看林驍，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伸手把車鑰匙從桌上撈回去的動作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那個銀色的躍馬標誌在他指間跳了一下。
“我……”陸公子的聲音沒剛才那麼穩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酒留給你們喝。”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颳了一下地闆，聲音有點刺耳。旁邊那桌沒有客人，滿屋隻有空蕩蕩的座位和那支還在拉的小提琴。陸公子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那瓶拉圖往林驍麵前推了一下：“這酒，算我的見麵禮，您留著喝。”
然後他加快腳步出了玻璃門。身後那兩個穿短夾克的人彼此看了一眼，默默跟著出去了。玻璃門合上之前，風中傳來一句帶著幾分急促的吩咐：“去，查查這個人什麼來路……”
沈清秋坐在座位上，低頭看著桌上那團銀質鐵球，然後又擡頭看了看林驍，嘴唇抿著，嘴角那道彎痕慢慢加深了。她伸手把那瓶拉圖拿過來放在自己手邊，然後拿起桌上另一支完好的餐叉，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捏壞了人家一把叉子。這把叉子是我提前選好的餐具。”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眼睛裡有光。
林驍看著那團已經認不出原形的鐵球：“回頭賠一把。”
沈清秋笑了出來，臉上的紅暈泛著一層極淺的顏色。她端起那杯拉圖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那瓶酒，還真是好酒。他沒說假話。”
窗外燕京的CBD天際線已經完全亮起來了，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在夜空中連綿成一條光帶。小提琴手換了一首曲子，比剛才那首慢闆輕快了不少，琴聲在空蕩蕩的餐廳裡回蕩著。
沈清秋放下酒杯，隔著那張鋪著白色亞麻桌布的桌麵，看了一眼林驍放在桌沿的手指。她沒伸手碰，但目光在那上麵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拿起那支沒被捏壞的第二根叉子，繼續吃下一道菜。
那團銀質鐵球放在桌角，沒人再去碰它。蠟燭的火苗晃了晃，在白瓷盤上映出一道暖色的倒影。小提琴手拉完那首輕快的曲子，停了一下，換了一支新的。
林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拉圖入口醇厚，年份陳得恰到好處，確實是一瓶好酒。他把酒杯放下的時候，擡眼看了一眼窗外燕京的夜景，遠處的寫字樓頂有盞信號燈在一明一滅地閃，節奏緩慢而規律。
法餐廳那晚之後，林驍在酒店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沈清秋已經回海城處理公司事務了，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粥在保溫桶裡，忠叔晚上來接你。”落款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他喝完粥刷手機的時候，維羅妮卡的請柬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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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消息裡附著一張淡紫色的電子邀請函，上麵寫著“高考衝刺謝師宴”，時間定在周六晚上七點，地點是燕京老城區那家“蘭亭”會所。末尾還加了一行小字：“楚老師也來，你千萬別穿衛衣。”
林驍回了個“行”，把手機扔到一邊。
周六傍晚六點半，他開車到了地方。會所在一條梧桐樹夾道的老巷子裡，門口掛著一塊黑底燙金的木匾，青磚灰瓦的民國風格，低調得不像營業場所。
推開木門進去，裡麵比他想象的大。院子套著院子，迴廊連著迴廊，青石闆路兩側種著修竹，水聲從假山後麵隱隱傳過來。
正廳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長條桌鋪著墨綠色桌布，餐具擺得很整齊。楚姍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杏色弔帶，領口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散著，耳邊別了一枚細小的珍珠髮夾，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學校裡柔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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