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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時間上午十點，希思羅國際機場四號航站樓。
窗外的英倫天空低垂著厚重的鉛灰色雨雲，細密的冷雨在巨大的雙層防彈落地玻璃幕牆上劃出道道水痕。在寬闊的停機坪遠端，八架噴塗著鮮豔五星紅旗的龍國國際航空波音777-300ER大型客機，與四架塗裝深灰色啞光雷達吸波漆的運-20“鯤鵬”重型軍用運輸機呈品字形整齊排列。巨大的渦扇發動機進氣道加裝了紅色防塵罩，機務人員身穿反光雨衣，正在舷梯旁冒雨進行最後的起飛前航電係統複檢。
航站樓二層出發大廳的東側區域，已經被一道軍綠色的軟隔離帶完全隔開，上方懸掛著紅底白字的雙語橫幅——“龍國駐英大使館海外公民緊急撤離集結點”。
在大廳臨時的第一核驗台前，排著一條折了數道彎的長龍。
負責現場身份核驗的，是龍國駐英使館領事保護處特派專員，張紹明。
他四十五歲上下年紀，留著修剪得極其平整的三七分短發，兩鬢已有些許花白。麵龐清瘦，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鈦合金眼鏡，鏡片後的一雙眼睛沉靜而溫和。他身穿一套熨燙得平整筆挺的深灰色羊毛西裝，內搭淺藍色領口挺括的襯衫，左胸前佩戴著一枚一寸大小的琺琅質五星紅旗徽章。他的左手腕上戴著一塊磨損嚴重的黑色皮帶精工表，右手握著一台軍用三防數據采集終端，有條不紊地掃描著排隊人員遞來的暗紅色護照。
“張專員，我這還有兩箱幫導師帶的實驗切片和參考書，超重了能帶上飛機嗎？”
站在台前的是一名年輕留學生。他二十歲出頭，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灰的黑色連帽衛衣，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腳下踩著兩隻貼滿托運標簽的三十寸行李箱。年輕的麵孔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黑眼圈與長途奔波的疲憊。
張紹明接過護照在掃描槽上一刷，屏幕瞬間跳出綠色的核驗通過代碼。
他抬起頭，伸手幫留學生扶了一下滑落到手肘的背包帶，語氣平穩清晰：
“國家包機不設行李限重，隻要不涉及易燃易爆違禁品，全部由機務人員走專用通道直裝貨艙。回國的所有機票與食宿費用由國家財政全額兜底，到了京城有專車統一接駁分流。”
張紹明將蓋有“特急歸國保障”紅色印章的登機牌遞還給年輕人，指了指身後的安檢閘機：
“去三號登機口吧，熱薑茶和軍用自熱米飯都在候機室備齊了。”
留學生雙手接回護照與登機牌，深深鞠了一躬，快步拉著行李箱走向安檢通道。
而在隊伍後方數十米開外的一處免稅店咖啡廳前，卻聚集著另一群身穿名牌服飾的年輕人。
為首的一名男子三十歲上下，頭上抹著厚厚的發蠟，油亮的背頭梳理得一絲不苟。他戴著一副巨大的深黑色古馳墨鏡，身上套著一件駝色博柏利長款風衣，腳踩一雙擦得鋥亮的切爾西皮靴。他的右手高高舉著一根配有三軸防抖雲台的自拍杆，最新款的智能手機正對著他的臉進行全網高清直播。
北美與歐洲華人圈知名網紅博主、“自由生活倡導者”，趙明輝，網絡ID“傑森·趙”。
此時，趙明輝在直播屏幕前扯開嘴角，露出滿口整齊的烤瓷白牙：
“家人們，家人們看我身後！瞧瞧這排隊的陣仗！國內那幫官僚到底在搞什麼大驚小怪的魔幻操作？發個什麼‘未知烈性傳染病與地緣衝突’的最高撤僑令，就把這幫留學生和打工的大叔嚇得連學業和工作都不要了，哭著喊著要擠回那個卷到窒息的籠子裡去！”
他一邊對著手機鏡頭高談闊論，一邊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剛剛由使館工作人員遞交到他手中的頭等艙全額免費歸國機票。
趙明輝伸出戴著卡地亞金戒的食指與中指，夾著那張紅白相間的機票，在鏡頭前前後展示了一圈：
“看見沒有？免費的頭等艙包機，甚至連行李超重費都不收！但本少爺今天就要告訴所有人，什麼叫做獨立思考！倫敦的天空是蔚藍的，泰晤士河的空氣是自由的，這裡有全世界最先進的醫療體係和最完備的法治社會！誰願意放棄自由回去鑽防空洞，誰就是純粹的傻子！”
話音落下的刹那，趙明輝雙手捏住機票的兩端，當著直播間數萬名觀眾和現場數十名排隊同胞的麵，猛地用力一撕！
“哧啦！”
堅韌的銅版紙機票在鏡頭前被整齊地撕成兩半，緊接著又被他交叉折疊，撕成了一把白色的紙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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