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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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的山水城池在燈下蜿蜒如蛇，毌丘儉的旗號此刻想必已插遍了淮河以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此去淮南，毌丘儉不足懼。我隻怕——”
他停住了，沒有說下去。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司馬孚看著他，忽然接過了話頭：“你怕的是朝中有人趁你不在，拿天子做文章。”
司馬師沒有否認，隻是抬眼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洛陽城裡的萬家燈火，每一盞燈火後麵，都藏著無數雙眼睛。
那些眼睛此刻或許都望著同一個方向——皇宮，和禦座上那個沉默的天子。
“所以，”他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沉穩與冷硬，“洛陽交予你們。”
“淮南的事，我和子上去收拾。”
他說完，將輿圖緩緩卷起，握在手中，像是握住了一柄無鋒的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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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在卷軸的邊緣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恰好落在司馬孚花白的鬢角上，襯得那張老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幾分。
昭陽殿內，曹髦屏退了所有侍從，隻留了李昭一人。
李昭站在禦案前三步之處，甲胄未卸，腰間佩劍的鞘頭輕輕磕在膝側。
史書上隨他殺出宮門、與他一同赴死的之人。
自然無需過多的試探與，隻需一句對司馬氏的不滿，便能讓他主動宣誓效忠。
曹髦從案後走了出來，緩緩踱到李昭麵前。
年輕的皇帝停住腳步，抬手拍了拍李昭的臂甲，認真道：“李昭，朕問你一句實話，你隻消答是或不是——這朝廷，還是不是大魏的朝廷？”
李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被更濃烈的東西淹沒。
他沒有猶豫，單膝跪地：“陛下何出此言！臣雖粗鄙，卻也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大魏的朝廷，自然是陛下的朝廷！”
曹髦低頭看著他，片刻後，彎下腰，雙手緊緊握住了李昭的手。
那隻手因常年執戟而粗糙厚實，指節粗大，此刻卻被年輕的皇帝攥得死緊，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微微的暖意。
“愛卿，”曹髦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沉更穩。
“他日起事之時，宮內最大阻礙，便是司馬氏安插的羽林監司馬遜。”
“朕需要你率麾下冗從禁軍，將其阻攔在東上閣之外，守住宮門要道，為太常夏侯玄入宮勤王拖住時間！”
“隻需拖住他半個時辰，等太常趕到皇宮，朕便有把握掌控局麵。”
李昭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原以為皇帝召他來隻是商議布防之事，卻不料不過兩句話之間，曹髦便將這般驚天謀劃坦然告知於他。
這等信任，重如泰山。
“陛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眼眶裡竟湧上一層薄薄的濕熱。
一個武人，平日裡隻知巡夜守門，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被天子如此推心置腹。
他用力咬著後槽牙，硬是將喉頭那股酸澀壓了下去，一字一句地應道：“陛下放心！臣李昭在此立誓——臣舍了這條命，也不會讓司馬遜靠近陛下一步！”
“他若要從東上閣過，便先從臣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
曹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用力拍了拍李昭的肩膀，像要把那份重量真真切切地按進對方骨子裡：“好。”
”你先回去歇著，暫且等朕的消息。”
李昭重重叩首，額頭磕在磚地上發出悶響，隨即起身，倒退三步，方才轉身大步離去。
殿門開合之間，卷進一陣深夜的寒氣，吹得燭火猛烈地晃了晃，又重新穩下來。
曹髦目送那道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這才緩緩直起身，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案前，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冰涼的茶水順喉而下，讓他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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