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發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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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懸空。
濟源鐵山至黑石嶺的官道上，兩萬名赤膊青壯一字排開，綿延數十裡。
鐵鎬揚起，落下。泥土翻飛。
獨輪車在臨時墊平的土路上穿梭，車軲轆碾壓出深深的轍痕。一筐筐從河床挖來的碎沙石被傾倒在挖好的路基裡。
後方，數百個巨大的木製攪拌槽一字排開。
匠人們將灰白色的水泥粉、黃沙、碎石按比例倒入槽中，挑夫挑來河水澆下。十幾把鐵鍬同時翻動，灰白色的粉末迅速變成粘稠的青灰色泥漿。
“起漿了！推車跟上！”
老孫頭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吼。
十幾輛定做的平底推車迅速靠攏。泥漿傾瀉而下，裝滿車廂。推車漢子雙臂發力，將泥漿運到前方鋪好碎石的路基上倒下。
後方立刻跟上兩名手持長木板的匠人，兩人一左一右拉著木板兩端，貼著路基邊緣平推過去。
粗糙的泥漿瞬間變得平整。
陽光炙烤下，青灰色的路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水分，顏色逐漸變淺，質地開始發硬。
陳留縣令李青穿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草鞋，走在工地邊緣。他原本白淨的臉膛曬得脫皮，官服下擺掖在腰帶裡。
“李大人，前麵那段路基挖好了，碎石不夠。”一名衙役跑過來彙報。
“去催開封府的人。知府大人答應今天運三千擔碎石過來。”李青頭也不抬，盯著手裡的進度冊子。
“當——當——當——”
正午時分，響亮的銅鑼聲在工地上空回蕩。
兩萬人沒有一窩蜂地亂跑。他們扛起手裡的工具，按照各自所屬的百人隊，整齊地走向路邊的臨時粥棚。
沒有監工揮舞皮鞭。
十幾個大鐵鍋架在土灶上，灶膛裡燒著黑石嶺運來的無煙煤，火苗竄起半尺高。
鍋裡水汽翻滾。大塊的肥豬肉在濃湯裡沉浮，表麵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脂。旁邊堆著小山一樣的白麵饅頭。
斷臂老兵排在隊伍最前麵。他單手端著一個豁口大海碗。
掌勺的夥夫用大鐵勺在鍋底一撈，滿滿一勺燉白菜和兩塊帶皮的肥肉扣進碗裡，順手在碗沿搭上兩個拳頭大的饅頭。
“老哥，乾活加把勁。殿下說了，肉管夠。”夥夫咧嘴笑。
老兵沒說話。他端著碗走到樹蔭下，一口咬下半個饅頭，就著滾燙的肉湯咽進肚裡。肥肉的油脂在口腔裡炸開，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化作一股暖流遊走全身。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肉，眼眶發紅。
活了四十多年，打過仗，斷過手，逃過荒。他從未吃過這麼飽的一頓飯。
大明朝不缺餓死骨。但這片工地上，隻有活生生的人。
黑石嶺，忠烈祠下方的平地。
今天，是皇家商會結發第一個月工錢的日子。
上萬名礦工、窯匠、後勤雜役擠在空地上。人群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的高台。
高台上擺著十張長桌。十名賬房先生端坐在桌後，手裡拿著厚厚的賬冊。
趙晨按著腰間的繡春刀，帶著五十名錦衣衛站在高台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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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箱。”趙晨下令。
十名錦衣衛上前，掀開十個沉重的大木箱。
陽光傾瀉而下。
箱子裡沒有大明寶鈔，沒有發黴的陳糧。
全是黃澄澄的銅錢，和切得方方正正的碎銀。
人群中傳出粗重的喘息聲。
“念名字，上前領錢。按手印。”趙晨聲音冰冷，“敢冒領、插隊者，斬。”
“甲字一號窯，孫大牛。”賬房先生高聲喊道。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煤黑的漢子擠出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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