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燧發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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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京城外的官道上結了一層薄霜。朱瞻墡換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常服，騎著一匹黑馬，帶著趙晨和十幾名護衛，一路疾馳出了德勝門。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京郊三十裡外的一處山坳。
五個月前，這裡隻是一個廢棄的黑磚窯。如今，整座山坳已經被徹底改造。外圍挖出了一道兩丈寬的壕溝，裡麵栽滿了削尖的木樁。通往山坳的唯一一條土路設置了三道關卡，每一道關卡都橫著包裹著鐵皮的拒馬。
兩百名全副武裝的護衛將這處獨立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這些人都是從黑石嶺調來的陣亡軍戶子弟，隻認襄王府的腰牌，不認兵部的調令。
朱瞻墡在第三道關卡前勒住馬韁。
帶隊的百戶快步上前，仔細核驗了趙晨遞過去的腰牌，這才揮手示意放行。
沉重的木門被人推開，軸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剛一踏入院子，一股夾雜著煤煙和鐵鏽味的熱浪便撲麵而來。院子裡搭建了十幾座火爐，風箱的呼嘯聲和鐵錘敲擊鐵砧的叮當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
幾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流水線前忙碌。有人負責鍛打槍管，有人負責打磨木托，有人專門組裝細小的機括。整個工坊井然有序，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殿下！殿下您可算回來了！”
一聲嘶啞的喊叫從最裡麵的鐵爐旁傳來。
王大錘頂著滿頭滿臉的煤灰，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他在距離朱瞻墡還有三步遠的地方撲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五個月不見，這個原本乾癟的窯工頭子壯實了不少，胳膊上多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起來說話。”朱瞻墡翻身下馬，把馬鞭扔給趙晨。
王大錘爬起來，雙手在臟兮兮的圍裙上使勁搓了搓，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殿下，您走這五個月，草民們沒敢合眼。您留下的那張圖紙，草民帶著那幾個老兄弟，熬了整整一個月才把樣品敲出來！”
“按殿下教的法子，草民把打鐵的活計分了十幾道工序，招來的這三百個新鐵匠，每人隻學一道工序。閉著眼睛敲，敲出來的尺寸全是一模一樣的！”
朱瞻墡點點頭。這就是流水線作業的威力。大明傳統的工匠都是帶徒弟，一個人從頭打到尾，不僅速度慢，而且每個工匠做出來的零件尺寸都不一樣，壞了根本沒法替換。
“東西在哪？”朱瞻墡問。
“在庫房！殿下這邊請！”
王大錘弓著腰，在前麵引路。他帶著朱瞻墡穿過喧鬨的工坊，來到院子最深處的一排青磚大瓦房前。
瓦房外站著四個披甲護衛，門上掛著兩把拳頭大小的銅鎖。
王大錘從脖子裡掏出鑰匙，手忙腳亂地打開銅鎖，用力推開厚重的木門。
一排排木製槍架整齊地排列在地麵上，一直延伸到庫房深處。每一個槍架上，都密密麻麻地架著打磨得鋥亮的火銃。黑色的鐵質槍管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核桃木的槍托塗了桐油，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三千把，一把不少，全在這裡！”王大錘的聲音都在發抖，指著那片槍林。
朱瞻墡邁步走入庫房，隨手從最近的槍架上取下一把。
入手頗有分量。木托的弧度貼合肩膀，槍管筆直，最關鍵的是尾部的擊發裝置。沒有大明火銃常見的火繩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巧的彈簧機括。機頭前端夾著一塊灰白色的燧石，下方是一個帶蓋的藥池。
“殿下，您畫的這圖紙，簡直是魯班顯靈！”王大錘跟在旁邊，搓著手誇讚，“以前神機營的火銃，草民也見過。打一槍得先點火繩，遇上刮風下雨，火繩一濕就成了燒火棍。您設計的這個機括，把石頭夾在上麵，扳機一扣，石頭砸在鐵片上直接打出火星，連風都吹不滅！”
趙晨站在一旁，盯著朱瞻墡手裡的東西看了半天。他是個用刀的好手，對火器也有些了解。
“大錘，你這牛吹得有些過了。”趙晨走上前，從槍架上也拿下一把，翻來覆去地看，“這鐵管子連個點火的繩都沒有。就算石頭能砸出火星，這火藥怎麼裝？難道臨陣對敵的時候，還得拿個小勺子一點點往裡倒？等倒完火藥，瓦剌人的彎刀都砍到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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