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英雄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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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瑛躬著身子，幾乎是倒退著走出了襄王府的正堂。
堂內，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蕩然無存。成國公朱勇一掃臉上的煞氣，咧著大嘴，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殿下，您就說吧，什麼時候動手？末將這就回營點兵，把京營裡那些會水的旱鴨子都給您挑出來！”
陽武侯薛祿也湊上來，搓著手道：“是啊殿下，這海軍聽著就提氣！以後咱們的軍功，是不是就得從海上撈了？”
朱瞻墡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開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光有兵、有錢還不夠。”他目光掃過興奮的眾人，最終落在堂外那片被陽光照得刺眼的雪地上。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幅更為宏大的圖景。燧發槍、紅衣炮、龐大的艦隊、遍布世界的貿易航線……這些都需要一個真正懂得海洋的人來掌舵。一個能將這盤大棋從圖紙變為現實的擎天之柱。
“沈老板，”朱瞻墡轉頭看向早已從地上爬起來，正激動得滿臉通紅的沈萬福，“你先回江南，聯絡各大商行，把造船的銀子和能用的船匠都備好。本王要的不是尋常五百料的沙船，而是能遠航西洋、不懼風浪的千料寶船。”
“殿下放心！”沈萬福拍著胸脯保證，“草民這就回去，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給殿下湊出第一批船料的銀子！”
打發了沈萬福和一眾勳貴，朱瞻墡獨自回到書房。趙晨默默地為他換上熱茶，退到一旁。
“趙晨，你可知本朝誰最懂海？”朱瞻墡端起茶盞，卻沒有喝，隻是看著嫋嫋升起的白汽。
趙晨愣了一下，隨即答道：“若論海事，當屬三寶太監，鄭和。”他身為錦衣衛，對這些朝廷舊聞了如指掌。“永樂爺六下西洋，威加海內，靠的便是鄭公公。隻是……自仁宗皇帝登基後，寶船封存，航海圖冊儘數銷毀，鄭公公也被派去守備南京。”
趙晨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那是一個時代的傳奇，卻終究被塵封在故紙堆裡。
“英雄蒙塵，寶刀入鞘。”朱瞻墡放下茶盞，眼神銳利起來，“但隻要火星尚存，就能再燃燎原之火。本王要親自去一趟南京。”
趙晨心中一凜：“殿下，此事是否要先奏請皇上？”
“自然。”朱瞻墡站起身，“開海禁的折子，我會親自遞給皇兄。但說服皇兄和滿朝文武，光靠利益還不夠，我們必須有一個讓他們無法反駁的活著的傳奇。鄭和，就是這張王牌。”
他心裡清楚，當年的下西洋之所以被文官集團詬病，最終人亡政息，根本原因在於它是一場皇帝獨享的政治秀。所帶來的利益，全部用於修撰《永樂大典》、遷都和北征。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沒有利益捆綁，再宏偉的計劃也隻是空中樓閣。
但現在不同了。朱瞻墡設計的這套新體係，將皇帝、勳貴、文官、商賈、軍隊、百姓的利益，用一根叫“銀子”的繩子，死死地捆在了同一艘即將出海的大船上。
他要讓鄭和看到，這一次，大明的艦隊出海，是為了實實在在的白銀和國富民強。
三天後，一艘不起眼的官船順著京杭大運河，悄然南下。朱瞻墡隻帶了趙晨和十數名親衛，輕車簡從，直奔南京。
南京，這座曾經的大明都城，雖已不複永樂初年的喧囂，卻依舊保留著六朝古都的厚重與威嚴。船抵碼頭，朱瞻墡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官府，直接策馬趕往南京守備府。
守備府坐落在皇城東側，門前並無車馬，顯得有些冷清。朱瞻墡遞上自己的腰牌，門前的衛兵看到“襄王”二字，嚇得險些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身穿緋色官袍、身形高大卻略顯清瘦的老者，在幾名屬官的簇擁下快步走出。他雖年過五旬，兩鬢染霜，但步履穩健，一雙眼睛深邃而平靜，仿佛藏著無垠的星辰大海。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風霜，卻沒有磨滅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嚴。
此人正是大明內官監太監，南京守備，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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