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人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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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紀腳步停了一下。
張海誠倒沒什麼反應，隻嗯了一聲：“沒多久。”
那人又看了小哥一眼，煙鬥咬在嘴裡，含含糊糊道：“比咱們那會兒還小。”
這句話一出來，張海紀就聽出不對了。
“你也是張家人？”
“以前算。”
男人把煙鬥從嘴邊拿下來，在桌沿輕輕磕了兩下。
張海誠抬手點了點他：“龐四。”
“外頭都這麼叫。”龐四看著兩個少年，“你倆叫我四叔也行，叫龐四也行，別叫四爺，聽著像討債的。”
張海紀沒急著叫，目光先落到桌上。
一張粗畫的山勢圖攤在那裡，紙角還沾著泥。山畫得不細，幾道坡、兩條溝，半山有一大片碎石，被炭筆圈了兩次。
龐四見他盯著，也沒收。
“看得懂？”
“看得懂一點。”
張海紀靠過去些。
兩條淺溝從山上往下，到那片碎石前都斷了。正常雨水順坡下來，要麼繼續走地麵，要麼從山腳、低窪處重新冒出來，可圖上下麵幾個水口都離得很遠。
他問：“水進哪兒了？”
龐四抬了下眼：“我也想知道。”
他用煙鬥杆點著那片碎石。
“前些天下了場大雨。我就在邊上，看著兩條溝的黃泥水全鑽進去。山腳我能翻的地方翻了七個水眼，守到第二天，沒一個漲得對得上。”
“石縫呢？”
“看了幾條，吃不下那麼多。”龐四道，“北坡還沒走完，山背也差一截。現在說什麼都早。”
張海誠端起茶：“你看著像墓？”
龐四往後一靠。
“像。”
停了下，又補一句：“也隻是像。”
“真要一眼就看準，我也不用在山裡喂蚊子。”
張海紀又低頭看圖。
他在張家學過分金定穴，也知道一張紙能看的東西有限。山勢高低、土色、來水去水，真到了地方往往跟圖上差得不少。
可那兩條憑空斷掉的水，確實有點勾人。
“還要看多久？”
“快則個把月，慢了兩個月。”龐四把圖往回卷，“急什麼，山又不會跑。”
張海紀聽到這裡反倒奇怪了：“那你今天來乾什麼？”
龐四把煙鬥從嘴裡拿下來，朝張海誠那邊點了點。
“這地方我有點拿不準，回來找他聊聊。”
張海誠道：“他自己看山比我強，真拿不準的地方才會來。”
龐四嘖了一聲：“少給我抬。”
他說著又看了兩個少年一眼。
“你們正好回來，我就順便看看。老金提過你們，真有那盤子，到時候缺人，說不定用得上。”
張海紀這才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反倒又看了龐四兩眼。
剛才那句“比咱們那會兒還小”，他還記著。
龐四已經把圖卷好，一抬頭正撞上他的視線。
“看什麼？”
張海紀指了指他，又指了下張海誠：“你倆以前一起放野？”
“前後腳。”
“那你……”
他沒把後半句說完。
龐四倒是聽懂了，笑了一聲：“怎麼我像他叔？”
“差不多。”
“少了，擱街上說我是他爹都有人信。”
張海誠懶得理他。
龐四自己把話接了下去：“年輕時候娶了外姓，後來乾脆跟人家走了。”
他說著拿煙鬥在桌沿磕了兩下。
“家裡不認。身上那點東西，也沒剩多少。”
他說得輕，張海紀卻聽明白了。
張家那些規矩，他熟。
小哥一直站在旁邊，這時才開口：“手藝還在？”
龐四看向他。
“那東西怎麼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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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煙鬥敲了敲卷起來的山圖。
“山得自己走，土得自己摸。腿還能走，眼睛還能看，就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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