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秋平知道,這一個字裡藏著他沒有說出口的所有東西——擔憂、恐懼、還有那種她太熟悉的、他總是一個人扛著的沉重。她從他懷裡微微退開半步,仰起臉看他,伸手撫平他不知什麼時候皺起來的眉心。
"李涯,"她說,"你怕什麼?"
李涯沒有躲開她的手,也沒有回答。他隻是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呼吸落在她唇邊,溫熱而急促。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說:"怕你後悔。"
秋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眼底卻亮著一點光:"我做了決定的事,從來不後悔。"
那天晚上李涯送她回馮家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開車離開。他在馮家巷口坐了很久,車窗搖下來一半,夜風灌進來,帶著十月末特有的乾冷和遠處誰家燒柴火的煙味。他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無意識地叩著皮麵,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
孩子。他的孩子。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孩子。在青浦特訓班的時候沒有想過,在金山衛打仗的時候沒有想過,在延安當臥底的時候更沒有想過。那時候他每天都想著怎麼活下去、怎麼完成任務、怎麼在那條看不見的鋼索上走得更久一些。孩子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像天邊的雲,看得見,卻從來不在他的生活裡真實地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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