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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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窄而長，日光燈管在頭頂發著青白色的光。李涯抱著人穿過走廊，推開一扇半掩的門，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正坐在桌前翻一本舊醫書。李涯沒有敲門，直接把人放在診床上，說了一句："子彈從肩胛下方穿過去了，還在滲血。"醫生站起來，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傷口，手指搭在頸側探了一下脈搏，然後快步走到門口朝走廊喊了一聲："來人，準備清創縫合！"
幾個人抬著擔架進來，把秋平從診床上移到了手術推車上，往走廊儘頭的方向推去。李涯跟了兩步，在手術室門口被攔住了。護士伸手擋在他麵前，語氣簡短："家屬在外麵等。"李涯站在門口看著手術室的門合上了。
縣城醫院的手術燈白得晃眼。李涯站在走廊裡，手撐在牆麵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縫間的血跡正在乾涸，邊緣發褐，嵌在指紋的紋路裡。
手術室門推開的時候醫生走出來，手套上還殘留著消毒水和血跡混在一起的氣味，對李涯說：“子彈取出來了，失血過多，但好在肩膀沒傷到要害，不過送來的時候耽誤了太久，傷口暴露時間長，感染風險很大。”他頓了一下說：“縣城裡沒有盤尼西林，你需要儘快想辦法弄到藥，否則她的體溫一旦上來，我們很難壓住。”
李涯隻問了一句：“弄到藥之前，能撐多久？”醫生說：“最多到今晚。”
李涯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回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了一眼。秋平躺在病床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些，呼吸均勻，淺得幾乎看不見起伏。他伸手推開門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他沒有想過她有一天會替他把一槍接下來，然後躺在一張他不認識的病床上，而他隻能坐在旁邊，數著吊瓶裡那些正在緩慢落下的液麵，等一個他暫時還不知道是什麼的結果。他伸手把被角替她掖了一下，指尖擦過她手背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夢深處感覺到了什麼。
到了晚上秋平的體溫還是上來了。起初隻是臉頰浮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後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護士量了一次體溫，皺著眉出去了。李涯從水盆裡擰了一把濕毛巾疊好覆在她額頭上，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被那點涼意觸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毛巾在她額頭上放了一陣，很快被她的體溫焐熱了，他換了第二塊，然後是第三塊，換到手指皮膚都被水泡皺了，她的體溫還是沒有降下去。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頸側，脈搏比以前更輕了一些，他將頭靠著秋平的，聲音低低的說了一聲：“秋平，別離開我。”
半夜的時候，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劉帶著人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一路趕路的風塵，急忙說到：“車開來了。”李涯趕緊把秋平從床上抱起來，用毯子裹好，穿過走廊推開醫院大門。夜風灌進來，她在他懷裡微微縮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車開回天津的路上，秋平躺在他懷裡，呼吸急促而淺。他低頭看著她的臉，車窗外的路燈一截一截地掠過去，在她臉上明滅不定。他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她，也像是怕那一下觸碰會打斷她正在緩慢下降的呼吸節奏。“快到了，你再等等我。”他說。聲音很低，像是隻說給她聽的。
回到天津之後，李涯把人帶去了醫院，叫來一個熟悉黑市門路的手下：“幫我去黑市買幾隻盤尼西林，不管價格，越快越好。”手下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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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平還在燒，她的體溫又往上走了一些，指尖冰涼，呼吸比剛才更重了一些。李涯坐在床邊，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次濕毛巾，像是要用那道重複的動作替她守住一個她還不知道會不會醒來的窗口。他換到第八塊的時候，手指在她額角邊緣停了一下，她的睫毛動了一下，不是那種不自覺的顫動，更像是醒了。他放下手，等了幾秒，她沒有睜開，像是那道意識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跨過那道正在她體內鋪開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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