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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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孩子，七八歲，腳踝上係著鈴鐺，蹲在牆根，正盯著她們看。
張瑤分清楚了那種眼神，是痛苦的饑餓。
她從袖袋裡摸出一塊糖，是從府裡帶出來的，包著金紙，剝開，遞過去。
孩子沒接。看著她，眼睛裡先有饞，再有警惕，然後是肆無忌憚的打量。
周圍牆根下乘涼的幾個人，眼神刀子一樣刮過來。
瑪塔把她的手腕一壓，糖收了回去。
“別害他。”
走出去很遠，瑪塔才開口，“在這兒，人們把他們當大便，你忽然尊重他們，他們不會覺得你善良，而是會覺得你有所圖。他什麼都沒有，你圖什麼？那就是圖他的身子。”
張瑤攥著那塊糖，金紙被攥得哢哢響。
“還有。你對他一個人好，別的賤民會怎麼想？他們會先一步把他踩下去。”
“善良在這個國家，得有尺度。沒尺度的善良，會害了別人。”
看著蜂鳥十分沉默的樣子，瑪塔忽然停了腳步，給張瑤講了一個故事。
“事實上，我並不是伽羅國人。”
張瑤也不太驚訝，看瑪塔的樣子和膚色確實不太像本國人
二十多年前，瑪塔被天星國一家公司派來在這個國家的分公司做賬務管理。
在某一天她路過一條巷子，看見一個男人打一個女人。
她氣憤不過，上前攔住了那個男人。
男人沒說什麼，看了她兩眼，讓手下當著瑪塔的麵把女人殺死了。動手的人還去報案，說是她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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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的證據，她在牢裡關了半個月。
講到這裡，瑪塔閉了閉眼，略過了監獄裡麵的日子。
最後他們讓她認罪，當眾道歉，並且在女人的墳上撒尿。
“你應了？”張瑤的聲音發緊。
“應了。”瑪塔說，“我隻能如此，在牢裡更是跪習慣了。”
道歉那天，圍了很多人。女人的家裡人也全來了，對著她又哭又罵。
“他們不知道不是你乾的？”
“知道。都知道的。”瑪塔說，“打死人的那位，名聲在外，是有名的鄉紳。”
“那為什麼還罵你？！”
瑪塔笑了笑，“罵我更安全。罵他？借他們八個膽子都不敢。一肚子氣，總得找個地方撒。”
張瑤說不出話，緩了好久才接著問題。
“那你為什麼還留下來？你當年明明可以回國。”
瑪塔的表情依舊平淡，說在那之後她確實回國了，不過確診抑鬱。為了拯救自己，於是她回來了。
淩晨，遊戲。
隊伍今天的任務是清晦光峽的岩虱窩。這種活對奕天小隊來說，還算輕鬆。
亂石坡上，岩虱從頭頂撲下來，蜂鳥卻慢了半拍，槍口抬晚了一線。
七七的盾從旁邊撞過來，把那隻蟲子拍在石壁上，黏液濺了半麵盾。
“發什麼呆？”七七回頭。
“沒……”蜂鳥說
可後麵，她整個人都不太在狀態。
陸汐拽了她一把，蟲子的口器擦著袖子釘進石頭裡。
“先下去調整一下吧。換咕咕咕頂你的位。”
咕咕咕提著弓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安慰她：“姐姐莫慌，且看不餓家族第三弓箭手的實力。”
“滾。”
“好嘞。”
蜂鳥退到石頭後麵，靠著岩壁坐下來。
收隊之後，幾個人沒讓她混過去。
院子的火堆邊上，七七把烤好的肉塞進她手裡，盯著她看。
“說吧。”七七說，“你今天很不對勁。”
“沒事。”
“你上次說沒事，”陸汐往火裡添了根柴，“是你姐姐出事那次。”
蜂鳥捏著肉串，猶豫了半天。
沒提迦羅國，隻說“我的家鄉”。說係鈴鐺的人，說一勺豬油，說親腳禮，說那個二十九歲的白頭挑夫，說善良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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