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喘息（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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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課間，他又被幾個天民子弟欺負了。書本被扔進水缸裡，衣服被潑了墨汁，幾個人圍著他笑。
張瑤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參與，也沒有阻止。
那個男生從水缸裡撈出濕透的書本，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然後他突然就炸了。
“你看什麼看？！”他把書本摔在地上，渾身發抖，“你覺得很好笑是嗎？你們天民是不是覺得我們塵民活著就是個笑話？！”
教室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你們知道我姐姐為什麼去賣嗎？因為我爹病了，沒錢治！我妹妹才七歲，餓得天天喝涼水充饑！你們在這裡嘲笑我被扔了本書，可我連這本書都是我姐姐賣了三次血才買來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通紅。
“我恨你們！恨你們每一個人！憑什麼你們生下來就什麼都有？憑什麼我們就要幾十個人擠一間破屋子？憑什麼我姐姐要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頭子就為了換兩袋米？憑什麼？！”
他指著張瑤：“你知不知道我姐姐跟你姐姐同年？你在學院裡學畫畫的時候，我姐姐在窯子裡接客！”
張瑤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她隻是厭惡的看著他：“就因為你是塵民，是下等人，所以才這麼沒用。廢物。”
“連自己的姐姐都保護不了，還有臉在這裡怨命運不公？有本事別接受你姐姐的資助啊。”
當時的張瑤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身後那個男生沒有再說話。
她也沒回頭看他是什麼表情。
現在想起來，那句話像一根回旋鏢，飛出去兜了一大圈，狠狠紮回她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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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沿，把臉埋進膝蓋裡。
廢物。
到底誰是廢物？
她也救不了自己的姐姐。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父親要把她嫁出去，她能怎麼辦？
逃跑？她沒有那個膽子。
反抗？她沒有那個能力。
她甚至恨自己——為什麼要依靠父親才能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
從小到大，她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父親給的？她能在王都最好的學院學美術，能住帶花園的獨棟小樓，能有三個女仆伺候，全都是因為她是張家的女兒。
可是一旦脫離張家呢？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王都街頭那些獨行女子的下場。
迦羅國的聖典上說，欲望是人之本性，不可違逆。
於是男人把這句話奉為圭臬，把女人當成滿足欲望的工具。
一個獨行女子走上街，運氣好的話能平安走過一條街。運氣不好，不出片刻就會被拖進巷子裡。
事後她隻能嫁給那個侵犯她的人。
因為聖典說了，女子不可拒絕交合過的男子，這是神的旨意。
然後她會為他生孩子。一個接一個，生到不能再生為止。
這就是迦羅國女子的宿命。
她隻能乖乖聽話。
像姐姐一樣。
像母親一樣。
像這個國家千千萬萬的女子一樣。
張瑤抬起頭，淚流滿麵。
如果再也不能進入夢世界，那她該怎麼喘息呢？
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
重新躺回去，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睡過去。
快睡著——隻有睡著了，才能回得去。
可是越急，腦子越清醒。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頂，數羊，數醋栗，數史萊姆——都沒用。
眼角還濕著，眼皮一跳一跳的，睡意像被嚇跑的魚，半天不肯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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