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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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文書沒了，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看熱鬨的鄰居三三兩兩地站在巷子裡交頭接耳，探頭往院子裡張望。
李大田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額頭上那道結了痂的血痕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兩隻手腫得變了形，按在牆上的指節直打顫。
“娘，分家吧。”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啞，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婆子正彎腰去撿地上的掃帚，聞言動作一滯，慢慢轉過身來，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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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李大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親娘，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卻沒有躲閃，“今天你能賣小禾，明天就能賣豆子——分家吧，往後各過各的。”
院子裡靜得隻剩下風吹過破牆頭的嗚咽聲。
沈小玉抱著豆子站在牆角，嘴唇咬得發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小禾縮在牆根底下，大眼睛裡蓄滿了淚，卻懂事地一聲不吭，隻是緊緊拽著她娘的褲腿。
老婆子愣了好一會兒，隨即炸了。她把掃帚往地上一摔，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李大田的胳膊，指甲隔著袖子深深掐進肉裡。
“你個沒良心的！你爹死得早，我寡婦拉扯你們兄弟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弟弟在鎮上學堂裡讀書，馬上就要考童生了，你這時候鬨分家，是要毀你他的前程！你讓他在同窗麵前怎麼抬頭？人家會說——李童生的哥哥不孝，親娘都不要了！”
李大田任她掐著，一動不動。那些指甲嵌進皮肉的疼痛，比起這些年的委屈，不過是毛毛雨。
他低頭看著這個生他養他的女人，聲音沙啞卻篤定：“娘，這些年家裡的地是我種的，糧是我扛的，弟弟的束脩也是我掙的。冬天上山砍柴，夏天頂著日頭犁地，我從沒說過一個不字——他是我弟弟，他出息了是李家的臉麵。”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縮在牆角的女兒。
小禾正仰著臉看他，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裡蓄滿了淚，卻用小手死死捂著嘴，不敢哭出聲來。
“可小禾是我閨女。她才三歲。她不是牲口——你今天能賣她，明天就能賣豆子。我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賭。”
他把目光從女兒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老婆子，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隻有他娘能聽見，“娘，從小到大，你偏心弟弟，我不怨。你把雞蛋都留給弟弟，你給弟弟做新衣裳，我穿爹留下的舊褂子。弟弟讀書，我種地。這些我都不怨。可小禾是我親生的，你要是把她賣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沈小玉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哭出聲來。
林氏站在女兒身邊，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一隻手死死攥著閨女的手腕，指甲都快掐進她皮肉裡，像是怕一鬆手女兒就會消失一樣。
老婆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鬆開掐著李大田胳膊的手，往後退了兩步，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頭直顫：“分家？行！分！但你想要房子？想要地？門都沒有！這房子是你爹留下的，地是李家的祖產，都是留給你弟弟的！你要分家就帶著你那些拖油瓶滾出去，一根線都不許帶走！我看你空著兩手能去哪兒！我看你拿什麼養你那些賠錢貨！”
她說到後麵，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幾分得意。
她太了解這個大兒子了——老實、聽話、逆來順受。
這些年她再怎麼偏心、再怎麼克扣，他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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