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工作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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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悅敲開了我辦公室的門。
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文件夾，就那麼站在門框中間。
“莫強。”她說，“我乾不了。”
我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靠在椅背上看她：“進來坐。”
她走進來坐在我對麵，把那個文件夾放在桌麵上，沒有打開。
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後開始說：“合同我看不懂。昨天主管讓我用Excel彙總數據，我把數字加了三遍，三遍都不一樣。第三遍我拿計算器按的，按完寫上去，她還說是錯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夾邊緣輕輕蹭了一下：“主管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整層樓都聽見了。
她說‘算了，我自己來’。
她從我麵前把文件拿走的時候，我手上還攥著那張算了兩遍的草稿紙。
那張紙上寫滿了數字，但正確答案不在上麵。”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今天早上來的時候跟自己說，再試一次，就一次。主管又讓我處理一份合同，我找附件找了四十分鐘，那份文件根本就沒有附件，整個合同一共兩頁。我看不懂合同。”
“那你覺得你乾得了什麼？”
“我會聊天。”她說，“我會的是讓陌生人坐下來，聽我把話說完。我能在一個房間裡坐一整個晚上，陪一個不愛說話的人聊到他開口為止。”
我看著她說：“你有過幾個男朋友？”
她想了一下，開始掰手指頭：“初中有一個，高中有一個，中專有一個，畢業以後斷斷續續還有幾個。”
她把手指頭數到第三根的時候頓了一下，像在檢查自己有沒有漏掉誰，然後說：“兩個手指頭還不夠。”
“什麼叫兩個手指頭還不夠？”
“就是……兩隻手掰完了還有剩。”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臉紅，語氣像在報自己會做的菜名，沒有自豪，也沒有羞恥。
“我打小就這樣，跟男的說話不緊張，他們喜歡跟我說話。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本事，但它是我唯一不靠運氣就能做好的事。”
我點了一根煙，沒有立刻接話。
她坐在對麵，看著煙從指縫之間升起來，在日光燈下散成灰白色的一團，像一個正在慢慢打開的紙團。
我站起來往黃姐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在這兒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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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姐正在看文件，我把林悅的情況說了一遍。她聽完以後合上文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會聊天？”
“她說她能讓不想說話的人開口。”
黃姐把水杯擱下，靠在椅背上。她轉了一下手裡的筆杆：“公關部最近缺一個能坐住的人。讓她去試試。”
黃姐看著我，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個短號：“公關部？我這兒有個人，明天去你那報到，你們帶一下。”
我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林悅還坐在那張椅子上，她聽見推門聲抬起頭，目光從我身後掃到門口，像在確認門外有沒有跟著另一個人。
“明天去公關部報到。”我說，“不用乾表格了。”
她愣了一下：“……公關部是乾什麼的？”
“陪客戶吃飯。”
我坐下來，“飯桌上聊天的活。”
她看著我，想了大概兩三秒，然後說：“我拿手。”
“你先別高興太早。公關部不是誰都能待的，飯桌上要喝酒、要接話、要替領導擋槍。你乾不好，一樣得走。”
“我不會乾不好。”她說，“我從來沒在飯桌上讓對麵的人冷過場。以前在老家親戚聚會，我坐小孩那桌都能把舅媽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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