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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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小辣椒開車帶我又去了療養院。
路上她一句話沒說，車窗開著，風灌進來把她頭發吹得亂飛。
她把一隻手伸到窗外，掌心迎著風張開，像在量今天的風速。
“你媽會說實話嗎？”
“她昨天已經開頭了，不會再說一半就停。她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說了話沒人信。我信她一次，她就會繼續說下去。”
我靠在副駕上，沒接話。窗外的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像一排正在被人翻閱的頁碼，還沒有翻到需要停下的那一頁。
到了療養院，她媽還是坐在那棵樹下，但今天換了一個位置，麵朝大門方向，像是在等一個人來。
她看見小辣椒走近，目光沒有看她，先落在我身上。
“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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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小辣椒在她麵前蹲下來，“我想問你一件事。那200噸鋼筋的事——你知道嗎？”
她媽沒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擺，像在給那件外套重新找一個更平整的姿勢，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小辣椒：“那200噸鋼筋，是我拿的。”
小辣椒蹲在她麵前，沒站起來，聲音不高：“你拿的？”
“那次實際給他們拱了1200噸，隻有1000噸的貨款打到你爸公司的賬上。”
“那200噸的錢，最後去哪了？”
“在我手上。”她媽說著，伸手從旁邊一張小桌子上拿起一個破舊的皮包，裡麵翻出一張存折，翻開某一頁遞過來，“你爸不知道這筆錢還在。他以為那200噸的貨隻是丟了。”
小辣椒接過存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著她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要走。”她媽說，“你爸那時候已經在外麵養了人，公司的錢也不讓我碰。我不拿，我什麼都不會有。”
她媽把那本存折又翻了一頁：“這200噸貨的錢，我給了光頭強的家人一些。他替我做這件事，代價是他進去了。”
“光頭強的家人收了？”
“收了。他們知道他出事以後，沒再找過我。”
小辣椒蹲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本存折，她低頭看著那本存折的封麵，上麵貼著銀行標簽，寫著開戶日期，日期距離她媽搬出那棟房子僅隔三天。
我從側麵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把“光頭強家人”這四個字記了下來。
“媽，”小辣椒抬起頭，“那你純粹為了要錢？”
她媽看了她很久：“不止是錢的事，我也賭著一口氣。因為我不想讓你爸覺得他贏了。。”
小辣椒合上那本存折：“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媽看著那本存折：“我留著這本存折——是為了讓你知道，你爸不是無辜的。他以為他隻是管理不善，但他在外麵養人、轉移財產、把我送到這裡來——這些事，比那200噸鋼筋重得多。”
她媽說完以後靠在椅背上，像是那段話已經把她最後的力氣耗儘了：“那本存折你拿去。該還的還，該留的留。錢怎麼用你自己定。公司早就不追究那批貨的事了。但我留著，是為了讓你知道，你爸不是無辜的。”
回程的路上小辣椒把車窗全打開了，風灌進來，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但她沒有伸手去攏。
她說：“原來我媽一直賭氣。她倒出那200噸的錢，不是為了要錢。。”
她說完以後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一些：“我明天去找光頭強的家人。那筆錢，我要再去問問。”
她說完這句話以後偏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那層剛認識時的東西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換了一層別的：“吳莫強，你會幫我的，對吧？”
“嗯。”
她把目光移回前方。車繼續往前開，療養院的圍牆在後視鏡裡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她媽還坐在那棵樹下，手裡攥著一本存折的封麵。那道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像一個還沒有落筆的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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