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關派出所的清晨,總是伴著那口大鐵鐘的敲擊聲開始的。
隻不過今天,所裡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往日裡那些總是踩著點上班、甚至遲到早退的老油條們,今天一個個來得格外早,不僅警容嚴整,連平日裡亂糟糟的辦公桌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因為聽說,今天縣局領導要來宣布人事任命。
陸子誠穿著那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輔警製服,坐在角落的辦公桌前,手裡捧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神色平靜地看著報紙。
昨晚在醫院陪護了一夜,今早把父母交接給趕來的大姨照看後,他連眼都沒合就趕回了所裡。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英雄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指導員李衛國夾著公文包,邁著那標誌性的八字步走了進來。
他瞥了一眼陸子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怎麼?聽說昨晚在家裡大發神威,把光頭強都給打了?”
“陸子誠,你現在還沒正式穿上那身皮呢,就開始耍威風了?這要是讓你轉了正,以後還不得上天?”
辦公室裡原本熱絡的交談聲瞬間消失,所有人都低下頭假裝忙碌,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誰都知道,李衛國和所長張國強不對付,而陸子誠現在是張國強的心腹。
這顯然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陸子誠放下報紙,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鋒利:
“指導員,您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是人民警察,雖然是輔警,但也有維護社會治安的義務。光頭強持械入室,意圖行凶,我那是正當防衛,也是在履行職責。怎麼到了您嘴裡,就成耍威風了?”
“你!”
李衛國被噎了一下,臉色頓時漲紅,
“強詞奪理!你那是私人恩怨!我告訴你,局裡對乾部的政審是很嚴格的,尤其是有暴力傾向的人!別以為立了個功就穩了,轉正文件還沒宣讀,變數大著呢!”
李衛國這話裡的威脅意味已經毫不掩飾了。
作為指導員,他手裡握著政工和紀律的大權,確實有能力在程序上惡心人。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和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老張啊,你們所這次可是放了個大衛星啊!”
隨著聲音,一行人走進了辦公室。
走在最前麵的,是縣局常務副局長劉建軍,旁邊跟著滿麵紅光的所長張國強。
“劉局!”
辦公室內所有人,“唰”地一下全部起立敬禮。
李衛國也沒想到局領導來得這麼快,臉上的陰鷙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劉局長,您怎麼親自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列隊歡迎啊。”
劉建軍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直接越過李衛國,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陸子誠身上。
“這位就是陸子誠同誌吧?”
劉建軍大步走到陸子誠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讚賞,
“好!精神!果然是咱們隊伍裡的好苗子!”
陸子誠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報告劉局,我是陸子誠!”
“好!”
劉建軍拍了拍陸子誠的肩膀,轉過身麵對眾人,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同誌們,今天我來,是受局黨委委托,宣讀一項重要的人事任命!”
李衛國站在旁邊,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也找了人。
怎麼?沒起作用?
劉建軍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紅頭文件,朗聲讀道:
“經縣局黨委研究決定,鑒於陸子誠同誌在‘7·15’特大持槍劫持案及‘紡織廠連環殺人埋屍案’中的英勇表現和重大立功行為,特批陸子誠同誌轉為正式人民警察,警銜見習警員(辦事員級),行政記大功一次!並在全縣公安係統內通報表揚!”
“嘩——!”
雖然早就聽到了風聲,但當這個決定正式宣布時,辦公室裡還是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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