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春節,來得格外熱鬨。
瑞雪兆豐年,安平縣的大街小巷掛滿了紅燈籠。
空氣中彌漫著鞭炮炸裂後的硫磺味和家家戶戶燉肉的香氣。
對於陸家來說,這個年過得更是揚眉吐氣。
搬進了錦江豪庭的大房子,陸長河騎著那輛拉風的本田王摩托車置辦年貨,那是走到哪兒都被人遞煙的主兒。
李秀蘭更是忙裡忙外,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大年初二,是走親戚的日子。
一大早,陸子誠剛陪張雅通完電話(張雅回省城爺爺家過年了),家裡就來了客人。
是陸子誠的二叔陸長海一家。
二叔一家早些年去了南方的深城打工,據說後來開了個電子廠,發了點小財,好幾年沒回來過年了。
這次回來,開著一輛掛著粵牌的豐田佳美,穿著皮衣皮褲,那是相當的氣派。
“哎喲,大哥,大嫂!這房子不錯啊!”
二叔陸長海一進門,雖然嘴上誇著,但眼神裡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審視,“不過這縣城的房子也就那樣,物業不行,升值空間有限。你們看我在深城買的那套,半年漲了十萬!”
“是是是,老二你有本事,那是大城市。”
陸長河老實巴交地笑著,給弟弟倒茶。
二嬸坐在真皮沙發上,嫌棄地拍了拍並沒有灰塵的褲腳,尖著嗓子說道:
“大哥,聽說子誠現在當警察了?哎呀,這當警察有什麼好的?工資低,還危險。你看我家明輝,在深城的外企當主管,一個月工資五千多!年底雙薪!那才叫前途!”
坐在旁邊的堂弟陸明輝,梳著郭富城頭,手裡拿著個當時還沒怎麼普及的“商務通”,一臉傲氣地翹著二郎腿:
“大伯,不是我說,子誠哥這也就是在小地方混個安穩。現在這社會,還得是下海經商,或者是去外企。體製內?那是養老的地方。”
陸子誠坐在一旁剝橘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沒接話。
這種親戚,前世他見多了。
嫌貧愛富,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而他短短一兩年,升職堪比火箭,這些在外打工的親戚怕是還以為他還是那個沒轉正的輔警,所以心安理得的譏諷羞辱。
“子誠啊,你也別不愛聽。”
二叔吐了一口煙圈,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這次我回來,本來是想拉你一把的。你要是願意辭職,跟我去深城,我給你在你弟手下安排個保安副隊長的活兒,一個月給你開兩千!總比你在這當個小警察強吧?”
陸長河和李秀蘭的臉色有點難看。
兒子現在可是堂堂副局長,怎麼到了他們嘴裡就成個要飯的了?
“老二,子誠現在挺好的,他是副……”
陸長河剛想解釋。
“哎呀大哥,什麼副不副的,我都聽說了,小誠轉正了,但那以後也不就是個沒級別的副科長頂天了?”
二叔擺擺手打斷道,
“現在的年輕人要向錢看!兩千塊,在安平縣夠一家子吃半年了吧?”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誰啊?這大過年的。”
二嬸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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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誠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一股冷風夾雜著熱情的笑聲湧了進來。
“給陸局長拜年了!”
隻見門口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竟然是安平縣的縣長!
在他身後,還跟著縣委辦主任、劉建軍局長,還有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禮品的各個局委辦的一把手。
“哎呀,王縣長?劉局?你們怎麼來了?”
陸子誠也是一愣。
雖然他是副局長,但也還沒到讓縣長親自登門拜年的級別吧?
“哈哈!小陸啊,你可是咱們縣的功臣!經偵那一仗打得漂亮,市裡領導特意打電話表揚,我這不代表縣委縣政府來看看咱們的青年才俊嘛!”
王縣長握著陸子誠的手,親熱得不行。
屋裡的二叔一家看傻了。
他們雖然在外麵做生意,雖然不知道體製內的等級,但也知道“縣長”是個多大的官。
在安平縣,那就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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