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上任政法委書記的第一周,陸子誠沒有急著燒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沒有召開任何務虛的表態大會。
他脫下那身令人敬畏的警服,套上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帶著冷鋒,像兩個最尋常的打工仔,一頭紮進了江州城最亂、最臟、最深不見底的社會底層。
第一天,城中心火車站。
站前廣場簡直是個光怪陸離的法外之地。
黑車司機像蒼蠅一樣圍著出站口嗡嗡作響,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拎著劣質皮包,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每一隻待宰的肥羊。
陸子誠靠在一根柱子後,冷眼旁觀了十五分鐘。
他眼睜睜看著一對衣著破舊的老夫妻被三個人團團圍住,半脅迫地拖向了一輛黑麵包車。
而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赫然矗立著派出所的治安崗亭。
崗亭的玻璃門緊閉,裡麵的警察正吹著空調,低頭打著某款熱門手遊。
“這幫孫子叫什麼名堂?”
陸子誠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這塊的地頭蛇,行話叫‘站霸’。”
冷鋒咬著牙,強忍著衝上去拿人的衝動,
“壟斷黑車客源,強行拉客住宿,還有搞零錢掉包詐騙的。市局搞過幾次突擊清理,但抓進去也就是治安拘留,沒幾天就放出來了。裡麵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根本除不掉根。”
陸子誠不置可否,隻是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麵無表情地敲下了一行字。
第二天,城北農產品批發市場。
這裡是江州最大的菜籃子,本該是充滿生機的地方,此刻卻籠罩在一股壓抑的惡臭中。
陸子誠走在泥濘的過道上,注意到每一個攤位的價格牌右上角,都貼著一張刺眼的紅底黃字標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江州恒昌商貿公司認證”。
幾個穿著花襯衫、胳膊上紋著青龍白虎的青年,像監工一樣坐在市場唯一的主通道口,遇到麵生來進貨的商販,就流裡流氣地上去盤問。
陸子誠在一個豆腐攤前停下,遞過去一根煙,跟攤主大姐閒聊起來。
大姐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才苦著臉壓低聲音抱怨:
“大兄弟,這裡沒有交‘保護費’,你是擺不成攤的。一個月三百塊,不交,明天你的攤子就能被砸成稀巴爛。”
“這錢,交到誰手裡?”
陸子誠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暗沉。
“恒昌公司的人按月來收。至於他們背後的靠山是誰,我們這些升鬥小民哪裡敢問啊。”大姐連連歎氣。
第三天,城南老舊工業區。
這裡是被江州繁華遺忘的角落。
大片破敗的職工宿舍樓外牆上,用紅漆觸目驚心地刷滿了巨大的“拆”和“限期搬離”。
斷水斷電的筒子樓裡,還死守著幾百戶無路可走的下崗工人。
一個滿頭白發、瘦骨嶙峋的老大爺坐在滿是裂縫的單元門前曬太陽,渾濁的眼睛盯著陸子誠看了許久,忽然顫巍巍地問:
“後生,你是省裡來的記者吧?”
“不是,路過看看。”
陸子誠放柔了聲音。
大爺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重重地歎了口氣:
“要是記者就好了,能給我們喊喊冤啊……這地方說拆就動手,大冬天的斷了暖氣,可那筆救命的安置款,拖了整整兩年連個鋼鏰都沒見著!當初‘遠東集團’來拿地的時候,胸脯拍得震天響,現在那幫黑心肝的頭頭腦腦都抓進去了,我們這筆爛賬,該去找誰討啊!”
陸子誠慢慢蹲下身子,平視著老人的眼睛,鄭重地問:“大爺,你們有什麼訴求?”
“我們能有什麼訴求?就想活下去,討個公道!”
老人乾癟的嘴唇哆嗦著。
離開那片充滿絕望的工業區,冷鋒坐在副駕駛上,憋了三天的火終於忍不住了:
“誠哥,底層的爛肉比我們想的還多。這盤棋,咱們下一步從哪落子?”
“先回市局。”
陸子誠係上安全帶,眼神銳利得仿佛能刺穿前方的擋風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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