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餘鶯兒3 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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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蒼老、沙啞、飽含震怒與失望的厲喝，如同炸雷般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不是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震撼靈魂！
門外的陰影人形抬起了一隻手，手指枯瘦，指向殿內。
灰霧翻滾的麵容上，似乎有兩道冰冷銳利的目光，穿透門板，釘在他身上。
“朕……駕崩不足半年……你便急於充盈後宮，廣納秀女，歌舞升平……心中可還有半分孝道？！可還對得起列祖列宗？！”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狠狠鑿在皇上的心上。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熟悉的袞服製式，那唯有帝王才能佩戴的十二章紋，那深入骨髓的威壓……還有這直接響徹腦海的怒斥……
是皇阿瑪！是剛剛大行不足一年的先帝爺！
“朕一生勤勉，臨終托付江山於你，是望你勵精圖治，穩固社稷，而非耽於女色，罔顧人倫！”
陰影人形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門板上。那灰霧中的目光愈發森寒。
“愛新覺羅胤禛，莫要讓朕後悔自己當初選錯了人！朕會一直看著你的！”
最後一句，帶著無儘的陰冷與威脅，在皇上腦海中隆隆回蕩。
話音落下，門外那恐怖的陰影人形，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毫無征兆地開始變淡、消散，連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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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恢複了正常的高度，室內的寒意也在迅速消退。
一切仿佛隻是一場短暫而駭人的噩夢。
但皇帝上知道，不是夢。
他後背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握著茶杯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茶杯與托碟碰撞，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皇……皇阿瑪……”他失神地喃喃了一句，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因為腿軟，甚至踉蹌了一下。
“蘇培盛！蘇培盛！”他厲聲高喊，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
“奴才在！奴才在！”蘇培盛連滾爬爬地推門進來，跪倒在地，臉色也是驚疑不定。
方才殿外雖未看見什麼，但皇上突如其來的厲喝和殿內陡然降低的溫度，他也隱約感覺到了不對勁。
“剛才……方才殿外，你可曾看見……聽見什麼？”皇帝死死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嚇人。
蘇培盛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回皇上，奴才……奴才一直守在門外，除了風聲，並未看見任何異常，也……也未曾聽見人語。”
他頓了頓，猶豫著補充道，“隻是……隻是方才有一陣，覺得格外陰冷，透骨頭的冷，但轉瞬就沒了。”
皇帝的心，沉了下去。蘇培盛沒看見，沒聽見……那聲音是直接響在他腦子裡的！還有那陰影……難道真是……
先帝顯靈？！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曆朝曆代，帝王雖自詡真龍天子，但對鬼神之事，尤其是涉及祖宗先靈，無不心存敬畏。
不孝，在這個以孝治天下的時代，是足以動搖統治根基的致命罪名！
方才“先帝”的怒斥，句句敲打在他的要害上——登基不久，地位未穩；先帝大行未久，孝期未滿；子嗣問題本就是他的隱痛……若“不孝”的名聲傳出去，被政敵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禮部遞來的選秀章程呢？”皇上急促地問。
“啊？”蘇培盛不明所以。
皇帝幾步就跨到書案前，一把抓起那本奏折，看也不看，猛地擲入一旁取暖用的炭盆之中！
“皇上！”蘇培盛驚呼。
橘紅的火舌瞬間竄起，貪婪地舔舐著紙張，迅速將其吞沒，化為灰燼。跳躍的火光映在皇帝蒼白的臉上，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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