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孟靜嫻6 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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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甄玉隱便帶著丫鬟過來了。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身水紅色的旗裝，頭戴赤金蝴蝶簪，耳畔明珠搖曳，臉上薄施脂粉，眉眼間帶著刻意掩飾的得意與期盼。
見到允禮，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行禮：“王爺萬福。”又對孟靜嫻福了福，“姐姐安好。”
“妹妹來了。”孟靜嫻含笑點頭，“瞧這海棠開得多好，方才我還與王爺說，該叫妹妹一同來賞鑒。”
甄玉隱甜甜一笑，站到了允禮身側，語氣親昵：“多謝王爺還想著玉隱。”
允禮有些不自在，含糊應了一聲。
三人沿著花徑漫步。
孟靜嫻指著不遠處一株形態奇特的海棠，道：“王爺你看，那株垂絲海棠，枝條柔曼，花梗細長，花朵下垂，猶如美人含羞低首。古人詩雲：‘垂絲別得一風光，誰道全輸蜀海棠。’倒真是貼切。”
允禮望去，果然別具風姿，點頭道：“確實。垂絲海棠嬌柔，西府海棠富麗，各有千秋。”
孟靜嫻笑道：“王爺博學。妾身記得李漁在《閒情偶寄》中曾讚海棠‘妍而不妖，香而不膩’，如今看來，果真如此。此花雖無牡丹之雍容，梅花之清傲，卻自有一份恬淡安然的風致，恰似‘淡極始知花更豔’。”
她引經據典，談吐文雅，與允禮一唱一和，聊著海棠的品種、詩詞、典故，氣氛融洽。允禮難得有閒情逸致，話也多了些。
一旁的甄玉隱卻漸漸插不上話了。她識字有限，詩詞歌賦更是不通。
孟靜嫻與允禮說的什麼李漁、什麼詩句、什麼典故，她大半聽不懂。想誇讚花兒好看，又覺得詞窮；想另起話題，又不知該說什麼。
她隻能僵硬地笑著，偶爾附和一句“是啊”、“真好看”，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尤其是當允禮隨口吟出一句詩句時，孟靜嫻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句，兩人相視一笑，充滿了默契與溫馨。而甄玉隱隻能茫然地站在那裡，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看著孟靜嫻側臉那從容溫婉的笑意，看著允禮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欣賞，一股混雜著嫉妒、羞憤和無力感的火焰猛地竄上心頭。
憑什麼？她孟靜嫻不過就是出身好些，多讀了幾本破書！王爺明明該和她更親近才對，她是長姐的妹妹，是最懂長姐和王爺之間深情的人！
這時，負責打理花園的小丫頭采蘋正巧提著水壺過來澆花，見到他們，忙放下水壺行禮。
允禮認得她，隨口問道：“這海棠近日長得不錯，你費心了。”
采蘋垂首恭謹道：“回王爺，奴婢不敢居功。隻是按著往年管花木的嬤嬤吩咐，春日裡多施了些豆餅肥，見乾了才澆透水。這垂絲海棠喜陽但也怕曝曬，奴婢見日頭太烈時，便用葦席稍遮一遮。”
她口齒清晰，回話有條有理，雖是小丫頭，卻顯得懂事伶俐。
允禮點點頭：“嗯，很是用心。”
孟靜嫻也溫言道：“確實打理得好。我記得《群芳譜》有載，海棠宜肥，但忌濃糞。你用豆餅肥，正是得當。可見是上了心的。”
她說著，從腕上褪下一隻普通的銀鐲子，遞給采蘋，“賞你的，拿著吧。”
采蘋受寵若驚，連忙跪下磕頭：“謝嫻福晉賞！”
甄玉隱在一旁看著，更是氣悶。連個小丫頭都能和王爺、和孟靜嫻說上幾句花草經，偏她像個局外人！這賞花，賞得她如坐針氈，滿心煎熬。
又勉強走了片刻，甄玉隱終於尋了個由頭，說頭有些暈，先回去了。離去時背影都透著不甘與狼狽。
允禮看著甄玉隱匆匆離去的方向，微微蹙眉。他自然察覺到了她的窘迫，心中不免有些複雜。玉隱是嬛兒的妹妹，他答應過要善待，可她與靜嫻……差距似乎確實有些明顯。靜嫻的學識氣度，更似能與他說到一處之人。
孟靜嫻仿佛沒看見他的神色，隻望著滿樹海棠，輕聲道：“玉隱妹妹或許是不慣走遠路。王爺，天色漸晚，風也涼了，不如也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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