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孟靜嫻8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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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岑院裡，炭火仍燒得旺，暖意熏人。
孟靜嫻歪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條雲錦薄毯，手裡握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她望著窗外枝頭一點將綻未綻的綠意，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著小腹。
月信遲了五日。她身體底子雖弱，但月事一向還算準。
這幾日晨起，總有些莫名的惡心反胃，雖不嚴重，卻一直存在著。嗜睡，乏力，胸口也有些脹痛。雖然時間不對，與前世懷上元澈時一般無二。
她搭上了自己脈搏，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走盤。這是她唯一學會的脈象。
懸著的心，終於沉甸甸地落到了實處。
她有預感，她的元澈，她前世用命換來的孩子，今生，提前到來了。依舊會是這個名字，但命運，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這一次，你不是果郡王不被期待的兒子，不是甄嬛母子的墊腳石。你會有一個真正尊貴、無人可以撼動的身份。你的母親，會為你鋪就一條青雲之路，掃清所有障礙。
一抹極淡卻冰冷的笑意，終於在她唇邊緩緩漾開，如春冰初裂，寒意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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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恰是允禮要去給太後請安的日子，他帶上了孟靜嫻。
孟靜嫻起得很早，精心裝扮，整個人看起來溫婉明媚。
允禮見到孟靜嫻，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覺得她今日氣色似乎格外好，眉眼間有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光彩。他並未多想，隻以為是她身子漸好的緣故。
在壽康宮請安的過程波瀾不驚。太後年事已高，精神不濟，隻略略問了幾句府中可好、身子如何，便讓他們跪安了。
從壽康宮出來，允禮似乎鬆了口氣，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些。孟靜嫻知道，他或許期待著能在宮裡“偶遇”那個人。
果然，穿過禦花園時，遠遠便瞧見一群宮人簇擁著一頂明黃肩輿緩緩而來。
肩輿上坐著的，正是熹貴妃甄嬛。她穿著貴妃服製，容貌清麗絕倫，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輕愁。
允禮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的目光牢牢鎖在甄嬛身上，貪婪，痛楚，壓抑，種種情緒在那雙總是疏離的眼眸中翻湧，幾乎要溢出來。
孟靜嫻的心，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冰針刺了一下，很細，很冷，轉瞬即逝。隨即，是一片更深的漠然。
甄嬛也看見了他們。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允禮身上，那層輕愁似乎化開了些，透出一點星光般的微亮，但隨即她看到了允禮身後的孟靜嫻，那點亮光迅速熄滅，化作更深的沉寂與澀然。
“參見熹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他們依禮問安。
“都起來吧。”甄嬛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帶著貴妃應有的矜持與疏離，“王爺和嫻福晉這是剛從太後宮中出來？”
“是。”允禮垂首答道，聲音有些乾澀。
“太後鳳體可還安泰？”
“太後精神尚可，隻是囑咐需靜養。”
一問一答，刻板而客氣，是再標準不過的君臣、叔嫂對答。但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抑的暗流，連跟在後麵的沁書都隱約感覺到了。
而那邊，孟靜嫻似有所覺，側頭看來，正好與甄嬛的目光對上。
孟靜嫻含笑，語氣溫順，“難得在此遇見娘娘，這禦花園裡的梅花雖謝了，但幾株早杏已結了花苞，別有風趣。娘娘若是不著急，不如一同走走？”
她提議得十分自然，仿佛隻是尋常的客套邀請，全然不顧這提議在知情人眼中是多麼的微妙與尷尬。
允禮心頭一緊，看向甄嬛。甄嬛也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複雜交錯。理智告訴他們應該立刻分開，但心中那份壓抑已久的渴望，卻在此刻被孟靜嫻無心的話語輕輕撩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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