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糟的東西!語無倫次、毫無章法,邏輯混亂,也難怪考了二十多次都沒能進學,確實不堪取中!”
說著,便把卷子丟到一旁,再不願多看一眼。
又坐了約莫半個時辰,依舊沒有一個童生前來交卷,周學道心底的惻隱之情再次泛起,轉念一想:“不如再把範進的卷子看一遍,說不定能看出些門道。他考了二十多年,這般苦誌與執著,實屬難得,若是有一線可取之處,也該可憐他半生不易,給他一個機會。”
於是,他再次拿起範進的卷子,從頭至尾、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這一遍看下來,竟覺得文章漸漸有了些深意,不像第一遍看時那般荒謬無章了。
他正準備再細細研讀一遍,深挖文章中的深意,看看有沒有更多可取之處,卻見一個童生匆匆走上前來交卷。
那童生雙膝跪地磕頭,聲音洪亮,帶著幾分炫耀說道:“求大老爺給童生一個麵試的機會,也好顯一顯童生的才學!”
周學道起初還和顏悅色,耐著性子問道:“你的卷子已經交上來了,文章好壞皆在卷上,還要麵試什麼?”
那童生滿臉得意,語氣張揚地答道:“童生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無一不曉、無一不能,懇請大老爺出題,當場麵試,也好讓大老爺親眼看看童生的真才實學!”
周學道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淩厲地嗬斥道:“當今天子重八股、重文章,講究經世致用,你何必去鑽研漢唐雜學、旁門左道!你身為童生,本該專心鑽研八股章法,用心寫好應試文章,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學來毫無用處,隻會耽誤正務!”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嚴厲:“況且本道是奉旨前來主持科考、選拔真才的,難道是來這裡和你閒聊雜學、消磨時光的嗎?看你這般務虛名、不務實功,想必正經的八股文章早已荒廢,說的都是些粗心浮氣、不著邊際的空話,這樣的卷子,根本不值得本道審閱!左右差役,把他趕出去,不許再在此地喧嘩!”
一聲吩咐下去,兩旁幾個如狼似虎的公人立刻上前,一把架住那童生的胳膊,叉著他的膊子,一路推推搡搡、嗬斥不止,硬生生把他叉出了大門外,摔得跌跌撞撞、狼狽不堪,連卷子都落在了地上。
周學道雖說氣不過把那童生趕了出去,卻還是吩咐下人撿起他的卷子,隨手翻看了一眼。
這童生名叫魏好古,他的文章寫得還算通順,沒有大的語病,不算出色驚豔,卻也中規中矩、無功無過。
周學道看後,淡淡吩咐道:“把他低低取中,準他進學便是。”
說著,拿起筆,在卷子末尾輕輕點了一點,做了個記認,便隨手放在了一邊,再未留意。
隨後,他再次拿起範進的卷子,靜下心來第三次細細品讀、反複揣摩。
這一遍看完,他不由得長歎一聲,滿心感慨,暗自讚歎:“這樣的文章,立意深遠、字字懇切,連我都要讀一兩遍才能讀懂,直到第三遍,才發覺這竟是天地間少有的好文章!一字一珠,字字珠璣,絕非尋常俗筆!可見世上那些糊塗試官,不知委屈、埋沒了多少這樣的英才啊!”
周學道連忙拿起筆,小心翼翼地為範進的卷子圈點批注,每一處精彩之處都細細標注,卷麵上整整加了三圈,隨後當場填了第一名。
接著,他又拿起魏好古的卷子,提筆填了第二十名。
等把所有卷子彙總整理妥當,便帶著卷子轉身進了內堂,安排後續發案事宜。
科考發案那日,範進果然高中第一名,得償半生所願。
謁見周學道時,周學道著實讚揚了他一番,誇讚他文章寫得精妙深刻,苦誌可嘉、毅力不凡。
等到點到第二十名魏好古時,周學道又語重心長地勉勵了他幾句,反複叮囑他“專心鑽研舉業,潛心打磨八股,不要再學那些雜覽旁門,耽誤了正務”。
隨後,便吹吹打打、鑼鼓喧天,把新晉的生員們一一送了出去,場麵十分熱鬨。
次日,周學道起身赴京複命,範進獨自一人送了他三十多裡地,一路緊隨轎後,不停地打恭行禮,神色恭敬至極,不敢有半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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