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高要縣再付清銀兩。
一隻船用來安置新郎、新娘,另一隻則由嚴貢生自己乘坐,寬敞自在些。
嚴貢生選了一個吉日,辭別了周家親家,又特意借了一副“巢縣正堂”的金字牌,一副“肅靜”“回避”的白粉牌,還有四根門槍,全都插在船上,故意擺足了排場。
他又叫了一班吹手,開鑼掌傘、吹吹打打地把一行人送上了船。
船家們見這陣仗,個個嚇得心驚膽戰,十分畏懼,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不敢有半點怠慢。
一路風平浪靜,沒什麼波折。
這天,船快要到高要縣了,距離碼頭還有二三十裡路。
嚴貢生正坐在船艙裡歇息,忽然一陣頭暈目眩襲來,兩眼昏花、視物不清,嘴裡直犯惡心,忍不住吐出來許多清痰。
來富和四鬥子連忙上前,一邊一個架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著,生怕他摔倒在地。
嚴貢生一邊掙紮著穩住身形,一邊嘴裡急聲大喊:“不好!不好!我頭暈得厲害!”又急忙對著四鬥子吩咐:“快!快去燒一壺開水來!越快越好!”
四鬥子連忙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嚴貢生躺在床上,一聲接一聲地哼哼,臉色蒼白得嚇人,連呼吸都有些微弱。
四鬥子不敢耽擱,立刻和船家一起,匆匆燒了一壺開水,端進了船艙。
嚴貢生掙紮著坐起身,用鑰匙打開隨身的箱子,取出一方雲片糕,約莫有十幾片。
他一片一片慢慢剝開來吃,吃了幾片後,用手輕輕揉了揉肚子,接連放了兩個大屁,頭暈的症狀竟然一下子就緩解了,精神也好了許多。
剩下的幾片雲片糕,他隨手放在了船尾的鵝口板上,之後便忙著歇息,再也沒去查點。
那掌舵的駕長,早就被雲片糕的香味勾得饞蟲四起,見嚴貢生沒再留意船尾的糕餅,便左手穩穩扶著船舵,右手悄悄伸過去,拈起一片雲片糕,一片接一片地送進嘴裡,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嚴貢生餘光瞥見,卻故意裝出沒看見的樣子,任由他吃——心裡早已盤算好了主意。
沒過多久,船就穩穩靠岸了。
嚴貢生叫來富趕緊去雇兩乘轎子,擺齊執事,先把二兒子和新娘送回家裡安置,又叫了碼頭上的幾個苦力,把船上的箱籠、自己的行李,全都小心翼翼搬上了岸。船家、水手們忙前忙後,見事情辦妥,紛紛上前,陪著笑臉來向嚴貢生討喜錢。
嚴貢生卻忽然沉下臉,轉身走進船艙,故意裝出一副四處尋找、慌慌張張的樣子,在船艙裡掃了一圈後,對著四鬥子故作疑惑地問道:“我的藥呢?我放在船上的藥,怎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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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鬥子一臉茫然,連忙回道:“老爹,咱們船上哪裡有什麼藥啊?從沒見過。”
嚴貢生臉色一沉,語氣冰冷地說道:“剛才我吃的不是藥?我明明放在船板上的,怎麼會憑空不見了!”
那掌舵的駕長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小心翼翼賠罪道:“老爺,您說的是不是剛才船板上的那幾片雲片糕?那是您剩下不要的,小的一時嘴饞,就大膽吃了,求老爺恕罪!”
嚴貢生頓時勃然大怒,指著掌舵的駕長厲聲罵道:“你吃的是多麼金貴的雲片糕!你知道我這糕裡麵摻了什麼寶貝東西嗎?也敢隨便動!”
掌舵的一臉疑惑,如實回道:“老爺,雲片糕不就是瓜仁、核桃、洋糖、粉麵做的嗎?還能有什麼別的東西?小的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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