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蘧公孫書坊送良友 馬秀才山洞遇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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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路。

路邊湖沿上,接連開著好幾家酒店,屋簷下懸著肥嫩的羊肉,櫃台上的白瓷盤裡,盛著滾熱的蹄子、海參、糟鴨、鮮魚,鐵鍋裡煮著噴香的餛飩,蒸籠上冒著白汽,蒸著拳頭大的白麵饅頭。

馬二先生看得喉嚨發緊,直咽唾沫,可兜裡銀錢有限,隻得強壓下饞蟲,走進一家簡陋麵店,花十六文錢吃了一碗素麵。

肚子依舊不飽,又轉到隔壁茶室,添了一碗涼茶,買了兩文錢的處片慢慢嚼著,才算稍稍解了饑乏。

吃完起身,見西湖沿的柳陰下係著兩隻雅致遊船,船上的女客正忙著換衣裳:一人脫去元色外套,換上一件水田披風;一人脫去天青長衫,換了件玉色繡八團紋的錦裙;

還有一位中年婦人,褪去寶藍緞衫,換了件天青緞二色金繡衫。

她們身後跟著十幾個女伴,也都一一換了得體衣裳。

這三位女客身旁,各立著一個丫鬟,手持黑紗團香扇為她們遮擋日頭,幾人款步上岸,頭上珍珠首飾折射出的白光老遠便能望見,裙裾上的環佩隨著腳步叮叮當當作響,襯得愈發雅致。

馬二先生識趣地低著頭快步走過,連眼皮都沒敢抬一下,生怕唐突了貴人。

往前走過六橋,轉了個彎,周遭漸漸有了村鄉模樣,路邊甚至能看見人家的棺材厝基,走了一二裡路,路況愈發雜亂,荒草叢生,看得馬二先生心裡生出幾分厭煩。

他本想轉身折返住處,恰巧遇上一個趕路的路人,便上前拱手問道:“敢問大哥,前麵還有好玩的去處嗎?”

那人擺了擺手,笑著答道:“轉過去就是淨慈寺和雷峰塔,都是熱鬨景致,怎麼會不好玩?”

馬二先生聞言,壓下心頭厭煩,又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去。

走了半裡路,忽見一座樓台依水而建,矗立在水中央,中間隔著一道小巧板橋。

馬二先生踏著板橋走過去,樓台門口恰有一間茶室,他便又進去喝了一碗茶歇腳。

樓台大門緊鎖,馬二先生心癢,想去裡麵瞧瞧,管門人要了一文錢,才慢悠悠開門放他進去。

裡麵是三間寬敞大樓,樓上供奉著仁宗皇帝的禦書。馬二先生頓時一驚,連忙整了整歪斜的頭巾,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寶藍直裰,慌忙從靴桶裡掏出一把折扇,權當作笏板,恭恭敬敬朝著樓上禦書揚塵舞蹈,認認真真拜了五拜。

拜完定了定神,才又回到茶桌旁坐下,心緒仍未平複。

樓台旁邊連著一個花園,賣茶的夥計低聲說道,是布政司房裡的官員在園中請客,不便外人進去。

花園的廚房卻設在外麵,隻見仆人們端著一碗碗熱滾滾的燕窩、海參,接連送進園中,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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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二先生站在一旁,望著那些珍饈美味,又忍不住羨慕了一番,暗歎自己命薄,無緣享用這般好物。

出來後走過雷峰塔,遠遠望見一片高低錯落的樓宇,屋頂覆著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朱紅欄杆曲曲折折,綿延不絕,氣派非凡。

馬二先生快步走上前,隻見一座高大山門矗立眼前,門楣上懸著一塊直匾,金字鐫刻著“敕賜淨慈禪寺”六個大字,筆力遒勁。山門旁邊還有個側門,馬二先生抬腳走了進去。

院內十分寬敞,地上鋪著平整光滑的水磨青磚,一塵不染。

剛進二道山門,兩邊廊下便是幾十層極高的石階,陡峭筆直。那些富貴人家的女客,成群結隊地在院裡來往穿梭,個個身著錦繡華服,衣料光鮮,風吹過,身上的熏香一陣陣撲人鼻腔,沁人心脾。

馬二先生身材高大,頭戴一頂高方巾,長著一張黝黑的臉,挺著個圓滾滾的大肚子,腳上穿著一雙厚底破靴,模樣有些滑稽。他橫著身子在人群裡慢慢挪動,隻顧著往前擠,生怕錯過了景致。

女客們隻顧著說笑賞景,壓根沒留意他;他也識趣,目不斜視,不看那些女客,前前後後在院裡匆匆逛了一圈,便又出來,坐在門口的茶亭裡——茶亭上方懸著塊橫匾,金書“南屏”二字——又喝了一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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