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葬神仙馬秀才送喪 思父母匡童生儘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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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道:“快別胡思亂想!單憑你這份孝順的心,天地都能被感動。你先坐下,我去給你弄點飯吃。”說著,便起身忙活,留匡超人在房裡歇息,陪著他吃了晚飯。

飯後,馬二先生又問道:“比如說,你現在要回家,大概需要多少盤纏?”匡超人苦笑一聲,答道:“先生,我哪裡還敢計較多少?這幾天先坐船走水路,到了旱路,我難道還敢奢望坐轎子嗎?背著行李步行就好,就算少吃兩頓飯也沒關係,我隻求能儘快趕到父親跟前,就算死也瞑目了!”

馬二先生點點頭:“這樣也可行。你今晚就先在我這裡住一夜,咱們慢慢商量。”到了夜裡,馬二先生又想起一事,問道:“你當初讀了幾年書?文章有沒有寫成過完整的篇章?”匡超人答道:“寫過完整的篇章。”

馬二先生笑著說道:“那我今天就大膽出個題目,你寫一篇,我看看你的文筆,能不能有機會進學。這樣可以嗎?”匡超人連忙應道:“正想請先生指點,隻是我文筆粗陋,寫得不好,還請先生不要笑話。”馬二先生擺擺手:“說哪裡話!我現在就出題,你明天寫好給我看。”說罷,便寫下題目,安排匡超人在隔壁房間歇息。

第二天一早,馬二先生剛起床,匡超人就已經把寫好的文章送了過來,字跡工整,卷麵整潔。馬二先生一看,不由得大喜:“又勤學又敏捷,真是可敬!可敬!”他仔細讀了一遍文章,緩緩說道:“文章有才氣,就是章法道理上稍欠火候。”

說著,他把文章按在桌上,拿起筆,逐字逐句地圈點批注,從頭到尾,詳細給匡超人講解了文章的虛實反正、吞吐含蓄之法。匡超人聽得十分認真,連連拱手道謝,起身就要告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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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二先生連忙叫住他:“別急著走。你一直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我送你一些盤纏,你回去好好侍奉父母。”匡超人連忙說道:“若是能蒙先生資助,借我一兩銀子就足夠了。”

馬二先生搖搖頭:“不行。你這一回到家,也需要一些本錢侍奉父母,這樣才能有心思讀書。我這裡給你十兩銀子,你回去後可以做點小生意,再請醫生給你父親看病。”說罷,他打開箱子,取出一封十兩重的銀子,又翻出一件舊棉襖、一雙鞋子,一並遞給匡超人,“這銀子你拿回家用;這棉襖和鞋子,路上天冷,早晚可以穿上保暖。”

匡超人雙手接過衣裳和銀子,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哽咽著說道:“承蒙先生這般厚愛,我匡迥無以為報!我想拜先生為盟兄,將來凡事還想請先生照顧。隻是我太過大膽,不知先生肯不肯收留我?”

馬二先生大喜過望,當即受了匡超人兩拜,又回拜了兩拜,二人結為異姓兄弟。馬二先生把匡超人留在樓上,親自收拾菜蔬,給他餞行。席間,馬二先生語重心長地說道:“賢弟,你聽我說。你現在回去,侍奉父母是本分,但終究還要以文章舉業為主。”

“人生在世,除了科舉這條路,沒有別的出路能讓人出頭。不要說算命拆字這種營生是下等,就算是教書、做幕僚,也不是長久之計。隻有有本事進了學,中了舉人、進士,才能立刻榮宗耀祖。這就是《孝經》上說的‘顯親揚名’,這才是真正的大孝,自己也能免受苦楚。”

“古語說得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顏如玉。’如今所說的書,就是我們這些文章選本。賢弟,你回去侍奉父母,一定要以科舉舉業為主。就算生意做得不好,侍奉父母不夠周到,也不用太過在意,重點還是放在寫文章上。”

“你那生病的父親,躺在床上沒東西吃,要是能聽見你讀文章的聲音,他心裡一定高興,就算再難受也會好受些,就算哪裡疼也會忘了疼。這就是曾子所說的‘養誌’。就算時運不濟,一輩子沒能中舉,至少也能掙個廩生的名分,將來做一任教官,也能給父母請一道封誥,讓他們風光風光。”

“我這輩子百無一能,年紀也大了,沒什麼出息。賢弟你年輕聰慧、反應敏捷,一定要仔細聽愚兄的話,將來咱們說不定還能在官場上相見。”說罷,馬二先生又走到自己的書架前,仔細挑選了幾部上好的文章選本,塞進匡超人的棉襖裡卷好,“這些都是好文章,你拿回去好好研讀。”

匡超人心裡依依不舍,可又急切地想回家看望父親,隻能含淚向馬二先生告辭。馬二先生牽著他的手,一同到城隍山匡超人之前的住處取了鋪蓋,又送他出了清波門,一直送到江邊的船上,看著他穩穩上船,馬二先生才揮手辭別,轉身進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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