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宜吃過於油膩的大葷,所以匡超人總挑這些清淡又滋補的葷菜買。
有時也會買些豬腰子、豬肚子,換著花樣給父親調理,醫藥費更是從未斷過,哪怕自己省吃儉用,也絕不會虧著父親。
匡太公日子過得舒心踏實,每天夜裡出恭,都是匡超人親自照料,每次都跪在床邊,把父親的腿穩穩捧在肩上,讓他舒舒服服、毫無顧忌。
漸漸地,匡太公的病好了不少,精神也足了些,便開始和兩個兒子商量著尋房子搬家,不想再欠三房阿叔的人情。
可匡超人卻勸道:“爹,您的病才剛有起色,身子還虛,不如等再好些,能扶著牆站起來走動了,咱們再搬家也不遲,免得路上折騰,加重病情。”
之後,每當三房或是隔壁人家來催騰房子,都是匡超人巧言周旋,巧妙支吾過去,從沒讓父親操過心。
匡超人的精力格外充沛:一大早便忙著殺豬、磨豆腐,趕去集市做生意。
夜裡守在父親床邊,一邊伺候,一邊念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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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天下來累得渾身酸痛,中午得空時,還會溜到門口,和鄰居們下幾盤象棋消遣片刻,緩解一身疲憊。
這天早飯過後,匡超人伺候著父親吃完藥、躺下歇息,出門無事可做,便拉上本村一個放牛的本家,在打稻場上把一個稻籮翻過來當桌子,擺上象棋盤,兩人對弈起來。
正下得投入,不分勝負時,忽然有個白胡子老者,背著手站在旁邊靜靜看棋,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笑著說道:“哎!老兄,你這一步走差了,這一盤要輸嘍!”
匡超人抬頭一看,立馬認出這人正是本村大柳莊的保正潘老爹,連忙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聲“潘老爹”,又上前深深作了個揖。
潘保正笑著點頭,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說是誰呢,方才差點沒認出來。原來是匡太公家的二相公啊!你從前年出門謀生,什麼時候回來的?你爹是不是還病在家裡?”
匡超人連忙躬身答道:“不瞞潘老爹說,我回來已有半年了。隻因家裡瑣事纏身,又怕冒昧上門驚動您老人家,就沒敢主動拜訪,還請老爹恕罪。我爹確實還病在床上,不過近來氣色好了不少,精神也足了,多謝老爹記掛。快請老爹到我家喝杯熱茶,歇歇腳。”
潘保正擺了擺手,語氣親和:“不必麻煩了,我就是路過,看你們下棋湊個熱鬨。”
說著,他走近前,伸手輕輕幫匡超人理了理歪掉的帽子,又拉過他的手,指尖細細摩挲著他的骨格,緩緩說道:“二相公,不是我奉承你,我自小就學過些麻衣神相。看你的骨格,是個天生的富貴相!將來等到二十七八歲,必定會交上好運,妻、財、子、祿,一樣都不會少。你現今印堂微微發黃,這是吉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貴人相助,吉星高照。”
說著,他又輕輕捏了捏匡超人的耳朵邊,補充道:“不過凡事不會一帆風順,中間會有一場虛驚,好在不算大礙,熬過這一陣,你的運氣就會一年比一年好,日後定能出人頭地。”
匡超人聽了,連忙擺手笑道:“潘老爹,您說笑了。我沒什麼大誌向,如今就想好好做這小生意,隻求不虧本,每天能掙幾個碎銀子,好好養活爹娘,讓他們少受些苦,我就心滿意足、謝天謝地了,哪裡敢奢望什麼富貴落到我頭上。”
潘保正搖了搖頭,語氣篤定:“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天生就不是做這小生意的命,是塊能成大事的料。”
說罷,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家常,便各自散去,匡超人也沒把這番話放在心上,依舊一門心思想著伺候父親、做好生意。
可這邊剛送走潘保正,三房的人催騰房子就催得更急了,一天比一天緊,語氣也越來越衝。
匡超人實在支吾不過,隻得硬著頭皮,和對方據理爭辯了幾句。
沒想到三房的人被懟急了,當場放狠話:“給你們最後三天時間,再不肯騰房子,我們就叫上一群人來,拆你們的門、摘你們的瓦,別怪我們不留情麵!”
匡超人心裡又急又慌,手心都冒了汗,卻不敢把這話告訴父親,生怕父親動氣上火,加重病情,隻能自己默默憋著,暗地裡著急尋房子。
三天時間一晃就過,這天傍晚,匡超人剛伺候著父親出完恭,小心翼翼扶他躺下,便點亮那隻大鐵燈盞,坐在床邊,輕聲念起文章,陪著父親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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