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黃豆芽，另外來一壺酒。”
酒保應了一聲，很快便把酒菜一一端了上來。
支劍峰端起酒杯，看向浦墨卿，隨口問道：“今日怎麼不去拜訪趙雪齋兄？”
浦墨卿抿了一口酒，神色神秘地說道：“他家今日宴請一位奇人，咱們去了反倒不便打擾。”
支劍峰挑了挑眉，不以為然道：“不過是個客人罷了，有什麼出奇的？”
浦墨卿笑了笑：“出奇的地方可多著呢！你先滿飲一杯，我給你們講講這段奇事。”
支劍峰當即斟滿酒杯，與景蘭江、匡超人一同陪著飲了一杯。浦墨卿放下酒杯，緩緩說道：“這位客人姓黃，是戊辰年的進士，如今被選任為咱們寧波府鄞縣的知縣。他早年在京城時，便與楊執中先生相識，而楊執中先生又和趙雪齋兄交好。這次他來浙江赴任，特意寫了封書信，登門拜訪趙雪齋兄，可趙雪齋兄那天恰巧不在家，沒能見著。”
景蘭江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趙雪齋兄平日裡應酬繁多，官府來拜訪的人也不少，見不著也屬正常。”
浦墨卿搖了搖頭：“那天他是真不在家。次日，趙雪齋兄特意登門回拜，兩人一聊，你猜怎麼著？簡直奇了！”
眾人連忙追問道：“有什麼奇處？快說說！”
浦墨卿壓低聲音：“那位黃知縣，竟和趙雪齋兄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的！”
三人聞言，齊聲驚呼：“這可真是奇了！世上竟有這般巧合！”
浦墨卿又道：“還有更奇的！趙雪齋兄今年五十九歲，兒女雙全，還有四個孫子，夫妻和睦相守，隻不過是個布衣秀才；而那位黃知縣，中了進士、做了知縣，卻在三十歲那年喪了妻，至今無兒無女，孤身一人！”
支劍峰放下酒杯，滿心感慨道：“這可真是天差地別！同一個時辰出生，一個子孫滿堂、家庭和睦，卻隻是個布衣；一個身居官位、中了進士，卻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可見那些所謂的五星、子平算命之術，全是騙人的，半點不相乾！”
四人又喝了幾杯酒，浦墨卿忽然開口，目光掃過眾人：“三位先生，小弟有個疑問，想請諸位參詳參詳。就說黃知縣和趙雪齋兄，兩人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一個中了進士卻孤身一人，一個沒中進士卻子孫滿堂、福壽雙全。這兩個人，你們覺得哪個更好？若是讓你們選，你們願意做哪一個？”
支劍峰、景蘭江和匡超人都沉默著，沒有應聲。浦墨卿見狀，特意看向匡超人：“匡先生，不如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匡超人略一沉思，緩緩開口：“‘二者不可得兼’，依小弟愚見，還是做趙雪齋先生更好。子孫滿堂、夫妻和睦，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話音剛落，支劍峰和景蘭江便一齊拍手叫好：“有理！有理！匡先生說得在理！”
浦墨卿卻搖了搖頭，反駁道：“話不能這麼說。讀書求學，終究還是中進士才是正途歸宿。趙雪齋兄樣樣都好，說到底，還是差了一個進士功名。不光是我們這麼想，想必他自己心裡，也會因少了這個功名而存有遺憾，暗自不快。”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如今既要想中進士，又要想像趙雪齋兄那樣福壽雙全，老天爺可不會這般偏心！雖說世上也有這般兩全其美的人，但咱們今日既然是討論疑難，若是總說要兼顧兩者，反倒沒什麼可探討的了。依我之見，不如隻中進士、不貪全福，隻做黃知縣，不做趙雪齋兄，諸位覺得如何？”
支劍峰當即反駁：“我不這麼認為。趙雪齋兄雖說自己沒中進士，但他的大兒子已然高中，將來若是能名登兩榜，少不了會給父母請封誥命。難道兒子中的進士，還抵不上自己中的進士嗎？”
浦墨卿笑著搖頭：“這可不一樣。前些年有位老先生，兒子已然做了大官，可他自己仍要去考科舉。後來點名時，監臨官不肯收他的卷子，他便把卷子狠狠摔在地上，怒氣衝衝地罵道：‘都是因為這個小畜生，害得我隻能戴個假紗帽！’這麼看來，兒子的功名，終究是抵不上自己的功名啊！”
景蘭江笑著打斷兩人的爭論：“你們倆說的都是題外話，扯遠了。來，咱們都斟滿酒，痛痛快快喝三杯，聽我說句公道話。”
支劍峰挑眉打趣：“若是你說得沒道理，怎麼辦？”
景蘭江爽快應道：“若是我說得沒道理，我自罰三杯，絕不推諉！”眾人都笑了：“這可是你說的，我們可等著呢！”
當下四人都斟滿酒杯，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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