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對著四人致歉道：“各位兄台稍坐片刻，我出去迎接一下客人，馬上就回來。”
說罷，便跟著下人匆匆走了出去。
胡三公子出去迎客後，景蘭江轉過身，對著席間兩位白須老者拱手行禮，恭敬地請教道：“二位先生儀表不凡，不知貴鄉是何處？”
嚴貢生見狀，連忙起身代為答道：“景兄，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建德的衛體善先生，乃是建德鄉榜出身；這位是石門的隨岑庵先生，是資深的明經。二位先生可是浙江二十多年的老選家，選評的文章傳遍天下，影響極大，不少讀書人都靠著他們的選本求學上進呢。”
景蘭江一聽，連忙又深施一禮，滿臉誠摯地說道：“久仰二位先生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晚輩心中仰慕不已。”
可那衛先生和隨先生卻十分傲慢，聽完後隻是微微頷首，連一句客套話都沒說，更沒有主動詢問景蘭江等人的姓名，神色間滿是不屑。
倒是隨岑庵，一眼認出了金東崖，想起當年自己出貢進京，在國子監時和他有過一麵之緣，便主動開口攀談道：“東翁，當年在京城一別，轉眼又是好幾年了。你這次回府，是因為任期已滿，要接受授職安排嗎？以你的才學，想必也該榮升了吧？”
金東崖輕輕歎了口氣，答道：“並非如此。近來部裡來投充的人雜亂無章，魚龍混雜；再加上之前司官王惠出去做官，後來投靠了寧王謀反，沒多久朝裡又查辦了劉太監，官員們常常到部裡搜查舊案卷宗，排查牽連之人。我怕在部裡待久了，惹上是非，招來禍端，所以就主動告假，出京回來了，圖個清靜自在。”
說著，下人們已經捧上飯菜，眾人不再閒談，紛紛拿起碗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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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衛先生和隨先生閒坐下來，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了文章選評上。
衛先生皺著眉頭，語氣不滿地說道：“近來的文章選評，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選事徹底敗壞了！”隨先生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前科的時候，本該我們兩人聯手選一部好的考卷，整頓一下選事風氣，振作一番才是。”
衛先生眯著眼睛，語氣愈發不屑：“說起前科，那根本就沒有像樣的文章！”
一旁的匡超人聽得心頭一動，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請教道：“請教二位先生，前科的墨卷，到處都有刻本流傳，家家戶戶都能見到，怎麼能說沒有文章呢？”
衛先生抬眼打量了匡超人一番，問道：“這位長兄尊姓大名？是哪裡人氏？”
景蘭江連忙在一旁介紹：“先生，這是樂清來的匡超人先生，才學出眾，剛到省城不久，正在幫文瀚樓批選考卷。”
衛先生點了點頭，慢悠悠地說道：“所以我說沒有文章，是說那些文章沒有合乎規矩的法則！”
匡超人更加疑惑了，追問道：“先生此言差矣，那些文章既然能考中科舉，自然是合乎法則的。難道說，除了科舉中式的標準之外，還有另外一套文章法則不成？”
衛先生臉色一正，嚴肅地說道：“長兄，你這話就外行了。文章是替聖賢立言，有著固定不變的規矩和章法，可不像那些雜書閒覽，能隨手亂寫、隨心所欲。”
“所以說，一篇好的文章，不僅能看出作者本人的富貴福澤、才學品行，還能看出國家運勢的盛衰。洪武、永樂年間，有洪武、永樂的文章法則；成化、弘治年間，有成化、弘治的文章法則，這些法則一脈相承，有著傳承的根源。”
“比如主考官錄取一榜考生，其中既有合乎文章法則、憑真才實學中的，也有僥幸蒙中的。這就需要我們這些選家，把合乎法則的文章挑選出來，加以批注點評，這樣的文章才能流傳後世，成為範文。若是這一科沒有合乎法則、值得入選的文章，那就算是沒有文章！”
隨先生也接過話頭，對著匡超人說道：“長兄，你要明白，我們這些讀書人，不怕科舉不中，最怕的是中了之後，那三篇應試文章拿不出手，見不得人；不然的話，就算是僥幸中了，也隻是徒有虛名，一輩子都會心懷愧疚，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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