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
匡超人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我的文名，如今也算是傳遍天下了。自從那年到杭州，至今已有五六年的光景，我選編的考卷、墨卷、房書、行書、名家稿子，還有《四書講書》《五經講書》《古文選本》——家裡有賬目清清楚楚記著，一共是九十五本。我選編的文章，每一回刻印出來，書店必定能賣掉一萬部，銷路好得很。”
他越說越起勁，語速都快了幾分：“山東、山西、河南、陝西、北直的客商，都爭相來訂購，生怕搶不到手。還有我前年刻印的一部拙作，如今已經翻刻過三副板了，可見受歡迎的程度。不瞞二位先生說，這五個省讀書的人，家家戶戶都敬重小弟，都在書案上擺著香火蠟燭，供奉著‘先儒匡子之神位’，把我當作聖賢一般敬重。”
牛布衣聽了，忍不住笑了笑，語氣委婉地糾正道：“先生，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所謂‘先儒’，指的是已經去世的儒者，是後人對已故聖賢的尊稱，如今先生尚且在世，怎麼能這樣稱呼自己呢？”
匡超人臉上一紅，頓時有些尷尬，卻依舊嘴硬，強辯道：“不然不然！所謂‘先儒’，就是對先生我的尊稱，是世人對我的敬重之意！”
牛布衣見他這般固執，不願認錯，也不再和他爭辯，隻是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馮琢庵見狀，連忙轉移話題，避免匡超人太過難堪，笑著問道：“如今操持選政的，還有一位馬純上先生，不知他選編的文章，先生覺得如何？”
匡超人輕笑道：“這馬純兄，也算得是我的好友。他選編文章，理法倒是十分周全，可才氣不足，寫出來的東西呆板無味，所以他選編的本子，銷路並不怎麼好。選編本子，終究是以銷路為主，要是賣不出去，書店就要賠本，哪裡能算得好選本？唯獨我選編的本子，口碑好、銷路旺，就連外國都有流傳！”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閒聊著過往趣事、文壇瑣事，偶爾也談及官場見聞，氣氛倒也融洽。
不知不覺間，數日過去，船很快就到了揚州碼頭。
馮琢庵和匡超人換了一艘淮安船，到王家營起旱，繼續趕路，直奔京師。
牛布衣則在揚州與他們拱手告別，換乘南京船，沿著長江一路南下，往蕪湖而去。
牛布衣辭別馮琢庵和匡超人後，獨自一人搭乘江船駛過南京，輾轉抵達蕪湖。
他在浮橋口尋得一家小庵落腳，這庵名叫甘露庵，門麵僅有三間。
中間一間供著韋馱菩薩，香火疏淡。
左邊一間常年鎖著，裡麵堆著些柴草雜物。
右邊一間當作過道，供人進出。
穿過過道，內裡是個大院落。
院中坐落著三間大殿，殿後有兩間廂房。
一間由庵裡的老和尚自住，另一間便是牛布衣租住的客房。
牛布衣白日裡出去尋訪分散的老友，四處打探舊識的消息，晚間便點上一盞油燈，坐在燈下吟誦自己所作的詩詞，或是整理過往的文稿，日子過得清淡又孤寂。
老和尚見他孤身客居、無親無故，心底頗為同情，時常煨好熱茶，送到他房裡，陪著他閒聊至深夜一二更天。
若是遇上清風明月的好時節，老和尚便拉著他在院前天井裡坐定，兩人談古論今、細說世事滄桑，相處得十分投緣，倒也驅散了牛布衣不少客居的孤寂。
可天有不測風雲，一日清晨，牛布衣起床後忽覺渾身乏力、咳喘不止，竟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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