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踩著粉底皂靴，一副體麵人的模樣。
鮑文卿走上前仔細一看，才認出這人是和他同班唱老生的錢麻子。
錢麻子見他來了，連忙招手笑道：“文卿，你什麼時候回南京的？快過來坐，一起吃杯茶。”
鮑文卿坐下，打趣道：“我剛才遠遠看見你，還以為是哪個翰林、科道老爺走錯地方，來這茶館喝茶了，原來是你這老小子！”
兩人相視一笑，茶館夥計連忙添上一杯茶。
錢麻子端起茶杯，笑著說道：“文卿，你不過是在京裡待了一陣子，見了幾個做官的，回來就拿翰林、科道來打趣我了？”
鮑文卿收起笑容，認真說道：“兄弟，我不是打趣你。你看這衣服、這靴子，都不是我們做戲的人該穿的。我們本就是下等人，穿得這麼體麵，讓那些苦讀出身的讀書人穿什麼？”
錢麻子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嗨，你這都是二十年前的老想法了！如今在南京，那些鄉紳大戶家裡辦壽誕、辦喜事，我們隻要拿一副蠟燭過去道賀，他們就會留我們一起上桌吃飯。就算是多大的官，在這種場合也隻能坐在下麵。要是同桌有幾個酸秀才，我連眼角都懶得瞧他們一眼！”
鮑文卿皺起眉頭，嗬斥道：“兄弟！你怎麼能說這種不安本分的話？做人得有分寸，你這樣狂妄自大，豈止來生還做戲子，就算是變驢變馬都活該！”錢麻子也不生氣，笑著伸手打了他一下，兩人又說笑起來。
正吃著點心，隻見外麵又走進一個人來：頭戴浩然巾，身穿醬色綢直裰，腳下也是粉底皂靴，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步履緩慢地走了進來。錢麻子連忙起身招呼：“黃老爹，快來這裡吃茶！”
黃老爹眯著眼睛看了看，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二位！走到跟前才認出來，也難怪，我今年都八十二歲了，眼睛也花了。文卿，你什麼時候回南京的？”
鮑文卿連忙起身行禮，說道：“老爹，我到家沒幾天，還沒來得及去看您。日子過得真快，咱們一別都十四年了。我記得我出門那天，還在國公府徐老爺家裡，看您扮了一出‘茶博士’才走的。老爹，您現在還在戲班裡做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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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爹擺了擺手，歎道：“我早就不做戲子咯，年紀大了，唱不動也演不動了。”
他坐下後，夥計添上點心，黃老爹轉向錢麻子，問道：“前日南門外張舉人家請我和你去下棋，你怎麼沒去？”
錢麻子答道：“那日我班裡有戲，實在抽不開身。對了老爹，明日是鼓樓外薛鄉紳的小生日，他家定了我徒弟班子的戲，明日我陪您一起去拜壽。”鮑文卿好奇地問道：“哪個薛鄉紳？”
黃老爹答道：“他以前做過福建汀州知府，和我是同一年的人，今年也八十二歲了，朝廷還請他做了鄉飲大賓呢。”
鮑文卿連忙奉承道：“老爹，您看您這氣度，拄著拐杖、緩步慢行，依我說，這鄉飲大賓就該是您來做才對！”
他又轉向錢麻子，笑著補充道：“錢兄弟，你看老爹這排場，就算是尚書、侍郎告老回家，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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