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辦成，這份恩情，在下沒齒難忘！”
說罷，一飲而儘。隨後，他又斟滿一杯酒，對著臧蓼齋作揖道謝，這才坐回自己的座位。
席間，幾人閒聊著近來的瑣事，說著說著，鮑廷璽忽然歎了口氣：“哎，門下在府裡已經住了大半年了，看著少爺花錢如流水，就連一個裁縫，都能從少爺這兒拿不少銀子。唯獨門下，這七八個月來，隻是在府裡白吃白喝，連一個大錢都沒見過。我想，這樣的乾篾片，我也做不來，不如擦乾眼淚，另尋去處謀生吧，門下明日就向少爺告辭。”
杜少卿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鮑師父，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的難處，我怎麼知道你心裡的想法？有話不妨直說，何必說告辭的話？”
鮑廷璽眼前一亮，連忙起身斟滿一杯酒，雙手遞到杜少卿麵前，語氣懇切地說道：“門下父子倆，一向都是靠教戲班子過日子。不幸的是，先父前些年去世了，門下打理戲班時虧折了本錢，沒能給先父爭口氣，家裡還有一位老母親，我也無力養活。門下真是個沒用的人，唯有求少爺賞我一筆本錢，我才能回家養活老母親，重振戲班。”
杜少卿接過酒杯，語氣讚許道：“你一個梨園中人，卻有這般思念父親、孝敬母親的心意，實在可敬。既然如此，我怎麼會不幫你？”
鮑廷璽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多謝少爺恩典，多謝少爺恩典！”杜少卿擺了擺手：“坐下說，你一共需要多少銀子？”
鮑廷璽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王胡子，眼神裡滿是詢問。王胡子見狀，連忙上前，故意說道：“鮑師父，你這事要用的銀子可不少啊，既要重新召集戲班人手，又要添置行頭道具，恐怕得五六百兩銀子才行。少爺眼下手頭也不寬裕，隻能先湊幾十兩銀子給你，你過江去先勉強撐著，慢慢再想辦法。”
杜少卿皺了皺眉，說道：“幾十兩銀子根本不濟事，辦不成什麼事。我乾脆給你一百兩銀子，你拿過去好好打理戲班，安心教班子、置行頭。要是用完了，再來找我說話。”
鮑廷璽又驚又喜，“噗通”一聲跪下，就要給杜少卿磕頭謝恩。
杜少卿連忙伸手拉住他，歎道：“不然，我還想多給你些銀子。隻是眼下婁太爺病重，我得留些銀子，料理他的後事，隻能先這樣打發你回去，你莫要見怪。”
當晚，臧蓼齋和張俊民坐在一旁，連連稱讚杜少卿慷慨仗義、待人赤誠。
幾人又喝了幾杯，儘興後便散了宴席。
自那以後，婁太爺的病一天比一天重，精神也越來越差，連說話都漸漸沒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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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杜少卿坐在婁太爺的病床前，緊緊握著他的手，悉心照料。
婁太爺緩緩睜開眼睛，氣息微弱地說道：“大相公，我從前一直強撐著，隻盼著病情能好轉，可如今看這光景，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你送我回家去吧。”
杜少卿眼眶一紅，哽咽道：“老伯，我連一日的恩情都沒能報答您，怎麼能讓您這時候回家？您就在府裡安心養病，有我在，一定能把您的病治好。”
婁太爺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又堅定：“你又犯傻了！我是有兒有孫的人，一輩子在外奔波，如今大限將至，自然要死在家裡，落葉歸根。難道你以為，我是怪你不留我嗎？”
杜少卿再也忍不住，淚水掉了下來，哽咽道：“既然老伯執意要回，那我就不留您了。老伯的壽器，我早就備好了，隻是這壽器太大，不好帶去鄉下，我再拿幾十兩銀子，讓你兒子在鄉下另備一副合身的壽器。還有我給您做的衣服、被褥，都已經準備好了，讓他們一並帶給您。”
婁太爺點了點頭，語氣緩和道：“這棺木和衣服，我就收下你的心意了。隻是你切記，不要再拿銀子給我的兒子、孫子，他們有手有腳，能自己謀生。我這三日內就要動身，如今已經坐不起來了，隻能用床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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