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真正大醉過一次,隻有在天長縣的賜書樓,喝了一壇九年的陳酒,醉了整整一夜,心裡暢快極了,所以特意從三千裡外寄信告訴我這件事。我當時還不知道,那賜書樓的主人是誰,今日一說,想必就是少卿兄你了吧?”
武書笑著接話:“除了他,誰還肯做這樣雅致又豪爽的主人。”
杜少卿問道:“韋老伯,也是表叔你的老朋友嗎?”
莊濯江點頭道:“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知己。你父親年輕時,無人不敬仰他,是當時天下第一賢公子,我至今想起他的模樣,還仿佛就在眼前。”
一旁的盧信侯,又和武書談起了當年泰伯祠大祭的事。
莊濯江聽了,拍著膝蓋連連嗟歎:“這樣的盛典,真是可惜了,我來晚了一步,沒能親身參與!將來我也要找一件大事,邀請諸位先生一同相聚,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當下四五人圍坐在一起,談心話舊,飲酒敘情,一直喝到半夜。
船行到杜少卿的河房附近,隻見河麵上的燈火漸漸稀疏,笙歌也漸漸停歇,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悠揚的玉簫聲,清越動人。
眾人相視一笑,說道:“天色不早了,咱們各自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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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書起身謝過眾人,上岸回了國子監。
莊濯江雖然年事已高,但對莊紹光始終十分敬重,禮數周到。
當下杜少卿在河房門口下了船,徑直回家。
莊濯江則坐在船上,一路送莊紹光到北門橋,還親自陪著他上了岸,讓家人打著燈籠,和盧信侯一起把莊紹光送回家裡,才轉身返回船上。
莊紹光挽留盧信侯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兩人依舊一同前往湖園遊玩。
第二天,莊濯江寫了一張“莊潔率子非熊”的名帖,親自登門拜訪杜少卿。
杜少卿也連忙前往蓮花橋回拜,兩人相談甚歡,整整聊了一天。
後來,杜少卿又在後湖遇見了莊紹光,莊紹光對他說:“我這個舍侄,可不是尋常之人。四十年前,他在泗州和人合夥開典當行,後來那個合夥人家裡窮了,他就把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兩萬兩銀子和整個典當行,全都拱手讓給了那人,自己隻收拾了一肩行李,騎著一頭瘦驢,離開了泗州城。”
“這十幾年來,他往來於楚越一帶,四處奔波經營,又憑著自己的本事賺了數萬兩銀子,才置辦了產業,搬到南京來住。他平日裡最是重情重義、孝順長輩,當年給他父親辦喪事,從來沒有讓同胞兄弟出一分錢,所有開銷都是他一個人承擔。還有許多老朋友去世後無依無靠,無人安葬,都是他出麵料理後事,出錢殯葬。”
“他還一直牢記先父當年的教誨,最是敬重文人雅士,也喜歡流連古跡。如今他正拿著三四千兩銀子,在雞鳴山修繕曹武惠王廟,等他修成了,少卿你也約上衡山兄,來替他主持一場大祭吧。”
杜少卿聽了,心裡十分歡喜,連連點頭答應。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便拱手辭別了。
轉眼盛夏過去,新秋登場,清爽的秋風帶著絲絲涼意,驅散了酷暑的燥熱。
此時的秦淮河,褪去了盛夏的喧鬨,換上了另一番清雅景致。
滿城的百姓都雇了遊船,請來大和尚,在船上懸掛佛像、鋪設經壇,從西水關出發,一路施食誦經,直到進香河。
十裡秦淮之內,降真香燃燒的煙氣繚繞不散,如同薄霧溟濛,彌漫在河麵之上。
鼓鈸聲、梵唄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莊嚴肅穆。
到了夜晚,人們點亮精心製作的蓮花燈,一盞盞蓮花燈漂浮在水麵上,燈光映在水中,隨波蕩漾,宛如星河落人間。
還有一艘極大的法船,依照佛家中元節地獄赦罪的說法,用來超度四方孤魂升天。
一時間,整個南京秦淮河,竟被裝點得如同西域天竺國一般,肅穆中帶著幾分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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