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敬佩地說道:“那宋為富富貴奢華,多少讀書人見了他,都魂不守舍、爭相攀附,你一個弱女子,卻把他的富貴視如草芥,不肯屈身做妾,這份骨氣,實在可敬可佩!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就算他真的追蹤而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你,算不上什麼大災禍。”
正說著,小廝匆匆走進來稟報杜少卿:“老爺,武爺有話要跟您說,還帶了兩個人來。”
杜少卿連忙起身,走到河房裡,一眼就看見兩個穿著差役服飾的人,垂著手站在槅子門口,神色拘謹又帶著幾分警惕。
他心裡咯噔一下,莫名一慌,上前問道:“你們是哪裡來的差人?怎麼敢隨便闖到我內院這邊來?”
一旁的武書連忙上前接應:“少卿兄,是我叫他們進來的。你看,我就說這裡麵有古怪吧!如今縣裡拿著江都縣的緝捕文書,來拿這個沈瓊枝,說她是揚州宋鹽商家逃出來的妾室。怎麼樣,我的眼力沒錯吧?”
杜少卿眉頭緊鎖,沉吟道:“壞了,她此刻就在我家內室!要是我家把她交出去,傳出去就像是我家指使她逃走的;要是傳到揚州宋為富耳朵裡,又會說我家故意藏留她。其實她逃不逃走倒不要緊,可這事要是牽連到我家,反倒有些不妥帖。”
武書早有盤算,說道:“小弟先叫差人進來,就是為了這事。眼下之計,少卿兄不如先賞給差人幾兩銀子,打發他們先回王府塘等著,等沈瓊枝自己回去,他們再依法拿人,這樣就和咱們沒關係了。”
杜少卿覺得有理,當即取了四錢銀子,賞給兩個差人。差人得了銀子,不敢違拗,連忙躬身道謝,轉身退了出去。
杜少卿轉身回到內室,把差人來拿她、自己已經打發差人去王府塘等候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沈瓊枝。
杜夫人和姚奶奶聽了,都嚇得臉色發白,替沈瓊枝捏了一把汗。
誰知沈瓊枝卻十分鎮定,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地說道:“這有什麼好怕的,不妨事。差人現在在哪裡?我這就跟他們走,省得連累你們。”
杜少卿連忙勸道:“差人我已經打發走了,你先安心在這裡用了便飯。武先生還特意為你寫了一首詩,等他寫完,你再回去不遲。”
當下,杜少卿吩咐杜夫人和姚奶奶陪著沈瓊枝吃飯,自己則走到河房裡,撿出一本自己刻印的詩集,又等著武書寫完詩。
隨後,他又秤了四兩銀子,封成程儀,叫小廝送到內室,交給沈瓊枝收好,當作她路上的盤纏。
沈瓊枝吃過飯,收好詩稿和程儀,起身向杜少卿夫婦、姚奶奶告辭。
她上了轎子,一路徑直回到王府塘手帕巷的住處。
剛到門口,就被那兩個差人攔住了去路。
差人臉色不善地說道:“沈姑娘,別費功夫了,要麼還是坐原轎子跟我們走,要麼就下來隨我們步行,想再進去歇著,那是不可能的!”
沈瓊枝掀開車簾,冷冷說道:“你們是都堂衙門的差人,還是巡按衙門的差人?我一沒犯法,二沒牽涉欽案官司,你們憑什麼攔著我,不許我進門?你們這般大驚小怪、狐假虎威,也隻能嚇唬嚇唬那些鄉下老百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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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從容走下轎子,慢悠悠地朝著住處走去,神色沒有絲毫慌亂。兩個差人被她的氣勢震懾,竟下意識地退到一邊,不敢上前阻攔。
沈瓊枝走進屋裡,把武書寫的詩、杜少卿給的程儀,都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首飾匣子裡,隨後轉身出來,對著轎夫吩咐道:“轎夫,抬我去縣衙,我自己去見知縣。”
轎夫見狀,連忙上前,想跟沈瓊枝多要些轎錢。
一旁的差人急了,連忙上前說道:“千差萬差,來人不差!我們大清早就在杜相公家伺候了你大半天,也是給你留足了臉麵,等你轎子回來才攔你。你就算是女人,難道連杯茶都不該請我們喝嗎?”
沈瓊枝早就看穿了差人是想訛錢,根本懶得理會他們,直接給轎夫添了二十四個轎錢,吩咐轎夫徑直抬著她去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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