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難道你見過？我告訴你，鶯脰湖那場聚會，壓根就沒人做詩！你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謠言，還敢來跟我瞎吵！”
“我不信！”丁言誌吼道，“那麼多大名士聚在一起，怎麼可能不做詩？依我看，你爹壓根就沒去過鶯脰湖的聚會！要是去過，也是位大名士，你這般不學無術，恐怕也不是他的親兒子！”
這話徹底惹惱了陳和尚，他猛地站起身，指著丁言誌的鼻子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天下哪有冒認父親的道理？你簡直是瘋了！”
丁言誌也不示弱：“陳思阮（陳和尚的名字），你自己瞎編兩句詩，就敢冒充陳和甫先生的兒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陳和尚氣得渾身發抖，怒吼道：“丁詩（丁言誌的綽號），你不過是‘幾年桃子幾年人’，翻來覆去就念熟了幾首趙雪齋的詩，就敢翹著尾巴裝名士，在我麵前指手畫腳？”
丁言誌也跳了起來，扯住陳和尚的領子：“我就不該跟你講名士！你也配說名士？你壓根就不是個名士！”
兩人越吵越凶，說著說著就扭打在了一起。
丁言誌抬手就往陳和尚的光頭上鑿了幾下，疼得陳和尚齜牙咧嘴，他反手揪住丁言誌的領子，一路拉扯到文德橋的橋頂上。
陳和尚紅著眼，拽著丁言誌就要往橋下跳，卻被丁言誌猛地一推，“撲通”一聲，骨碌碌就滾到橋底下去了。
陳和尚躺在地上，又疼又氣，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正叫著，陳木南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見陳和尚仰麵朝天地躺在橋底下，衣衫淩亂，滿臉狼狽，連忙快步走過去，把他拉了起來，皺眉問道：“思老，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躺在地上，還吵得這麼凶？”
陳和尚認得陳木南，他揉著生疼的光頭，指著橋頂上的丁言誌，氣急敗壞地說道：“四老爺，你看這個丁言誌，無知又無識！他跑來跟我說，鶯脰湖的詩會是胡三公子做主人，我好心給他講明白真相，他不僅死不認賬，還說我是冒認我爹的兒子！你說，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陳木南無奈地笑了笑，勸道：“多大點事，你們兩個至於吵成這樣，還動手打架嗎？其實言老也不對，再怎麼吵，也不能說思老冒認父親，這話太傷人了。”
丁言誌站在橋頂上，不服氣地喊道：“四先生，你不知道內情！我難道不知道他是陳和甫先生的兒子嗎？可他那副擺架子、裝名士的樣子，實在太難看了，我就是看不慣！”
陳木南笑著擺了擺手：“你們倆都是同行，也算自家人，何必鬨成這樣。要是陳思老擺名士臉就算過分，那當年的虞博士、莊征君，豈不是要被人罵死？走，我請你們倆吃杯茶，這事就算和解了，以後可不許再吵了。”
說著，陳木南拉著陳和尚，又朝橋頂上的丁言誌喊了一聲，三人一同走到橋頭旁邊的一個小茶館裡坐下，夥計很快端上了熱茶。
陳和尚喝了一口茶，氣也消了些，問道：“四先生，我聽說你表兄要接你去福建，怎麼這麼久了，還沒動身？”
陳木南歎了口氣，說道：“我正為這事來尋你呢，想請你幫我測個字，看看我什麼時候動身最合適。”
丁言誌在一旁插話道：“四先生，測字這種事，不過是‘簽火七占通’，信則有，不信則無。你要動身，隨便揀個好日子走就行了，何必非要測字呢？”
陳和尚瞪了丁言誌一眼，又轉向陳木南，說道：“四先生，半年前，我們好幾次想找你見一麵，都沒能見到。我出家的第二天，寫了一首薙發的詩，送到你住的河房請教，可那房主人董老太說，你又出去閒逛了。這半年來，你一直在哪裡？今天怎麼連個管家、長隨都沒帶，自己在這裡閒晃？”
陳木南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說來也巧，來賓樓的聘娘，十分喜歡我做的詩，我這半年來，常在她那裡消遣，倒也自在。”
丁言誌聞言，頓時滿臉羨慕：“沒想到青樓裡的女子，也懂得愛才，這可真是雅事一樁啊！”
他又轉頭看向陳和尚，得意地說道：“你看！一個青樓女子都懂得欣賞詩，那些大名士聚在鶯脰湖，怎麼可能不做詩？你還敢說沒有？”
陳木南連忙打圓場：“思老的話倒也不差。那婁玉亭婁三公子是我的世伯，他當年最要好的就是楊執中、權勿用幾位先生，他們幾人，本來就不以作詩聞名，聚會時不做詩，也不足為奇。”
陳和尚點了點頭，又問道：“四先生，我之前聽說權勿用先生後來出了一件事，被人誣陷，不知道最後怎麼樣了？有沒有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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