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很多年了。”她望著桌麵,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你舅舅年輕的時候,是真的很出眾,驚才風逸、麵如冠玉,那時候他在我們老家那塊,可是很有名氣,他長得好看,腦子也聰明,誰見了都要誇一句,說起來,你長得其實有幾分像他。”
何思奕聽得一挑眉,順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帶了點得意。
“難怪我長得這麼好看,原來是像舅舅。”
夏曉桐看著他,忍不住失笑,“你啊,真是一點都不謙虛。”
她頓了頓,語氣緩緩道。
“你舅舅當年是公派留學去的國外,在那裡,他認識了一個男人,聽說是同窗,兩個人走得很近感情很好。”
何思奕神色微動,難怪了,但他沒插話,隻安靜聽著。
“可那時候,這種感情並不被世人認同。”夏曉桐語氣平靜,卻字字都帶著沉重。
她說到這裡,她輕聲歎了口氣,“後來國家需要,他義無反顧就回來了。”
何思奕卻聽得很安靜,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夏曉桐繼續道:“咱們家祖上是書香門第,後來為了保住一家老小,你外公做了決定,把一半家產主動上交,才算給全家留了條活路,也就是你舅舅足夠優秀,否則也不可能被選中外派留學。”
她聲音低緩,“可後來動蕩一起來,階級鬥爭越來越厲害,他留學這件事,反倒成了別人能往死裡抓的把柄。”
何思奕聽到這裡,眼神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階級成分壓死人。”夏曉桐的手指緩緩收緊,說著這一段她不願再碰的舊傷。
“你外公他們接連出事,家裡一下就亂了,很多事都來得很快,快到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她停了停,像是在控製情緒。
“後來,你舅舅也出事了,有人陷害他,說要把他下放,可就在那個節骨眼上,他突然失蹤了。”
何思奕皺了皺眉:“失蹤?”
“對。”夏曉桐點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任何消息,就像這個人突然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包廂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茶水輕輕碰著杯壁的聲音。
“在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我卻突然收到一封不明來信,對方讓我趕緊走,說你舅舅已經安排好了渠道,讓我和你羅伯偷渡來香江。”
何思奕的眉心越皺越緊,“舅舅提前安排的?”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夏曉桐搖了搖頭。
“其實在出事之前,我和你舅舅已經隱隱覺得不對了,所以早就留了後手,我們知道有人在盯著,怕一旦出了事全折進去,所以該藏的東西都藏好了。”
她說得很平靜,可何思奕能聽出來,平靜下的那久久未能平複的惶恐。
他甚至能想到,在那個亂世當中,當時還是少女的媽咪,當時有多害怕。
“我沒敢耽擱,那時候再多留一天,可能都走不了。”
“我和你羅伯到了香江以後,慢慢站穩了腳跟,可等我後來想辦法再回去的時候,卻怎麼都找不到你舅舅的消息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何思奕輕聲喚了一聲媽咪,眼裡全是擔憂和安撫。
夏曉桐抬眼看他,語氣又恢複成那種溫和卻堅定的樣子。
“可我一直覺得,他還活著。”
“你舅舅他打小就聰明,命也硬得很,別人做不到的事,他總能想到辦法,那種人,不會這麼輕易就沒了。”
何思奕沉默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所以,媽咪你剛才說,男的也可以,是因為舅舅也喜歡男人嗎。”
夏曉桐看著他,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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