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壇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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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立春，因為閏年的關係，比往常來得晚。已經是正月十八了。逢到立春，朝廷上少不得又有一番特別的規矩。其中最要緊的，就是皇帝去天壇祭天的事。因為光緒已經十二歲了，太後知道他自個兒能行，就不打算再陪他去，決定讓他一個人去試一回。在去之前，還得照曆年規矩，不吃葷腥，先齋戒三天，表示誠心。
天壇正殿旁邊，另有一處不相連的廟宇，裡頭供著一尊渾身塗金的神仙，是專門給曆代皇帝拜的。立春這天，光緒也得一個人先進去，向這位神仙誠心誠意祈禱一番，然後才能出來領著朝臣，在天壇正殿一塊兒行禮。當然，這些大節目，早就有人跟他仔細講過了，甚至還練了三四遍。因為光緒雖說名義上當了幾年皇帝，可不論為國家還是為百姓，他都不曾實實在在做一件有益的事。所以這一回他頭一次獨自去祭天，也好算是他為百姓做的頭一件事。那他該多聚精會神地去辦，也就不用說了。太後自己決定不去以後，又翻來覆去地琢磨，怕光緒到底年紀小，難免有失禮的地方。所以特地再從太監裡頭，挑出幾個最靠得住的人來，讓他們跟著光緒一塊兒去，好當場指點。這裡頭頭一個人就是李蓮英。
李蓮英對這差事，是最愛乾的。就算太後不派他，他也準得自個兒請纓。因為他知道這回太後已經決定不去，隻讓光緒一個人去。這是他能可勁兒輕慢光緒、作弄光緒的大好機會。而且他回來的時候，不單能把自己的過失全遮住，還能借著太後的心思，反倒說光緒幾句不是。
到了行禮的地方，照理李蓮英就該聽太後的囑咐，幫著其他幾個太監一塊兒照看光緒、指點光緒……實際上他是這幫人的頭，他不光該幫著乾，簡直一切該由他負責主持。可他早就存了壞心，所以什麼事也不乾，隻在旁邊冷眼看著光緒，臉上還假裝出挺溫和恭敬的樣子，表示他忠心。可逢著光緒有些做得不對的地方，他就拿刻薄話挑刺了。他知道今天他能可勁兒挑刺，無論如何不愁光緒會在天壇鬨起來。
光緒慢慢走進那座供著塗金神像的廟宇，李蓮英就在他後頭全神貫注地盯著他。同時李蓮英那張難看的臉，又浮起一種不自然的奸笑。李蓮英的長相，真可以說是宮裡無數太監裡頭最難看的了。或者竟是中國裡頭最難看的。
到這廟裡來祈禱的時候，有兩條規矩向來最要緊：一是態度要萬分莊嚴，二是精神要全部集中。因為這裡是至高無上的聖地，不管誰都不準有一點雜念，不然就是不敬。此外，穿戴也很講究。每朝皇帝每年這時候來祈禱，都得穿上特定的衣裳。去年冬天，太後已經給光緒做好了這套衣裳。可這天不知是光緒自個兒疏忽，還是王商沒留神，他竟然沒把這套禮服穿來，隻穿了另一套朝服。於是李蓮英不費勁就找著了一樁能說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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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對這些囉嗦又沒意思的規矩，從小就怕。今天他雖然被逼著來祭天，事實上躲不掉，可他心裡真有說不出的委屈。而且處處擔心，怕有失禮的地方。因為前幾天演練，到底不像真的。到了真上場，他頓時覺著有些手忙腳亂。當他跪在那尊渾身塗金的神像前頭時，他也知道得把態度放得非常鄭重，一麵默念著那串背熟了的祝詞，一麵該把兩道目光不偏不倚地盯在神像身上。可這神像身上的金色太刺眼了，看一會兒眼睛就酸。那神像上和神桌上擺的各種東西，又是那麼新奇，讓他沒法管住自個兒，偶爾還是得讓目光動一動。這在別人是不會注意的，可李蓮英立馬就發現了。他覺得這時候不說光緒幾句，還等什麼時候？就提高聲音，又像挖苦又像教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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