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坐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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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新房，光緒和靜芬就被按在那張新床上坐下了。兩個人挨得很緊，肩頭都快貼住了。靜芬還是低著腦袋，眼睛瞅著地，動也不敢動。光緒雖沒她那麼害臊，可也難免有些別扭，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幸虧他是獨一份的皇帝，誰也不敢進來鬨新房，不然他們準得更難受。不過新房雖然不鬨，其他的禮節還是不能省的。頭一樁就是喝交杯酒。兩位老公主把溫好的酒，在兩個小金杯裡各倒了半杯，每人捧著一杯——這杯的把子上都係著紅綠絲線——輕輕遞到光緒和靜芬嘴邊，讓他們各呷一口。然後兩個人再換過來，互換一杯，再呷一口。這套手續就是“喝交杯酒”，意思無非是盼著兩口子和和美美、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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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杯酒喝完，小兩口還不能自在，得仍在床上坐著，等人再送一樣東西進來吃。這是一種做得很精細的包子，餡兒是蓮心、鬆子、桂圓這些東西，名字叫“子孫餑餑”。外皮染著淡紅色，模樣好看，滋味也不差。尤其對為了辦婚禮餓了半天的兩口子，實在用得著。可這東西不光是點心，就算你吃不下，至少也得吃一個。因為成了親就不能不盼著有子孫，要有子孫，就得吃“子孫餑餑”。於是光緒和靜芬這天也照樣讓人硬喂了一個子孫餑餑下去。
到這兒，滿洲人定的婚禮手續就算全完了。兩位老公主立馬領著那幫人退出去，剩下幾個一向伺候光緒和特地派來伺候靜芬的太監宮女，也一塊兒在外頭屋裡候著。單剩光緒和靜芬兩個在新房裡，意思是想讓他們隨便歇會兒，或者說幾句體己話。可他們在外麵偷聽了半天，隻聽見光緒從床上站起來，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去了，此外再沒聽見別的聲兒。
照宮裡的規矩，這晚是不請客的——根本也沒人夠格當皇上的客人。換句話說，就是當天不賜宴。臣子們想吃皇上的喜酒，得等到第二天才能喝上。當天隻有皇上和皇後自個兒吃。大概八九點鐘，一席特別豐盛的夜宴就在他們新房裡擺開了。兩張挺大的方桌上，堆滿了無數的碗碟，比平常吃的一百樣小菜還多好些，而且樣樣稀奇、道道出挑。所有陸地上和海裡的各種名貴吃食，幾乎全搜羅來了。光是盛這些菜的那些家夥，就五花八門，不知有多少花樣。要是正經約幾個知己朋友一塊兒吃，那倒是件挺痛快的事，大家一高興，說不定還能把這些好東西全消滅掉。可惜光緒和靜芬既沒什麼情分，還不能隨便吃。沒吃之前、吃了之後，差不多一舉杯就有一舉杯的規矩，一動筷子就有一動筷子的講究，處處得聽剛才導演婚禮的兩位老公主指揮。她們真跟耍木偶似的，而光緒和他媳婦就是兩個地地道道的木偶。其實就算沒有她們兩位老人家在旁邊囉嗦，光緒和靜芬也未必能開懷暢快地消受這桌酒席。最大的緣故，就是兩邊站的太監宮女太多了。有的跟看客似的眼巴巴地盯著，有的跟穿針似的在屋裡亂轉。有這麼多人在盯著，我想就算是一對餓了三四天的叫花子兩口子，也吃不了多少東西。所以光緒那晚跟靜芬倆人，簡直隻呷了半杯酒、夾了一兩筷子菜，別的就沒再吃。可不管他們吃多少，就算吃得再少些，這幫伺候他們的人也絕不會在意。他們隻在暗地裡盤算，哪幾樣小菜最對胃口，巴不得皇上皇後一筷子也別動，那整整齊齊地撤下去以後，他們就能狼吞虎咽地飽餐一頓了。
這桌夜宴對光緒兩口子不光沒一點實惠，還讓他們覺著挺不自在。因為就算他們一口不吃，也不能一坐下就走。他們得眼睜睜地看著那無數的菜肴一樣樣端上來，一邊還得裝出笑臉，假惺惺地互相敬酒、互相讓菜。所以等菜上完，已經足足坐了兩三個鐘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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