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別扭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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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跟這位隆裕皇後——靜芬進了宮，當然是名正言順的皇後娘娘了，所以咱們也不能不用“隆裕皇後”這個尊號來代替她的名字了。他們倆之間那種別扭又冷清的樣子，慢慢就成了宮裡最要緊的一樁心病。除了向來跟光緒不和的李蓮英，其餘的人，差不多個個都替他們操心、犯愁，深盼著太後能想個什麼法子，把這不痛快的事給掰過來。可太後能怎麼著？她本來壓根沒料到會出這麼怪的事，現在也知道沒法挽回了，心裡自然比別人更不痛快。照她老人家眼裡看，皇後的模樣雖說不是頂漂亮，可也不能算醜，一舉一動，更不見得怎麼招人厭。她真不明白光緒為什麼再也不願跟她一塊兒過？要是換個別的事，太後早就要問光緒了。無奈這事完全是兩口子之間的事，做父母的雖說位份高，也不好直接查問他們。尤其難辦的是，光緒和隆裕在外頭都沒露出半點不對勁的地方讓太後能看穿。不然太後不難猜到他們的心思。更難的是，他們不管當著誰的麵，總是顯出挺高興、挺知足的樣子，簡直讓太後不知從哪兒下手查問。不過太後的眼力到底比別人強，再加上她耳目又多，大約過了兩個月的察訪，她終於慢慢明白了，知道這事鬨僵，多半是光緒的性子太古怪。
隆裕從進宮的第二天起，就跟棄婦似的讓光緒冷冷清清撂在一邊了。這當然讓她又恨又傷心。可她見識總算不差，知道這是不能跟人說的，就一直沒有在臉上露出來。有幾個位份高的宮眷，心裡雖想探探她的底，可見她自己絕口不提，也就想不出什麼話來引她了。
憑良心說，不管換了誰處在隆裕的份上，任她再怎麼想得開，也絕不會不傷心反倒高興的。要是在尋常百姓家，當丈夫的待媳婦不好，媳婦還能跟他論理，或者回娘家住幾天，多少能出口悶氣。可當皇後的人，就絕不能這樣了。她跟皇上永遠不該鬨別扭，輕易也不許回娘家。所以唯一的法子，隻有把眼淚往肚裡咽。越是大家都知道皇上跟她不和，她就越不能不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好保住自個兒的麵子。隆裕對這種裝法，倒也算是個天才。她一輩子沒在人前露過一點傷心的樣子。她把自己裝得那麼安穩，竟讓滿宮裡人都當她是神經麻木的呆子，以為光緒雖對她不好，她自個兒倒還是高高興興的。其實哪是這樣呢？所謂母儀天下的皇後的寶座，在她看來，真跟刑具差不多。
這麼多人裡頭，真能知道她日子過得有多乾枯、有多苦的，也許隻有一個人。那是誰呢？說出來你們興許不信，原來就是給她造成這乾枯苦日子的光緒。他看得真真的，明知道隆裕那副閒雲野鶴的樣子全是裝的，她心裡頭比犯人還苦。可他自個兒又不願因此勉強去跟她親近。他隻能咬牙切齒地恨那些沒人情的老規矩——憑什麼太後能硬逼他娶個向來不喜歡的靜芬當媳婦，弄得他們倆一輩子在愁苦裡過日子？可他也明白，怨天可以，怨命可以，卻不能怨她。因為她自個兒也是身不由己啊！每回他想到隆裕進宮當皇後也不是她自個兒願意的，他就實在不忍再討厭她，反倒覺著她的處境確實可憐。照理說，光緒心裡既然有這麼點同情的意思，而隆裕當初又是挺喜歡光緒的，那他們倆似乎應該有重歸於好的可能了。怎麼後來反倒弄得跟水火不容似的呢？這裡頭的緣故很簡單：就是他們倆一樣的太倔，誰也不肯先低個頭，向對方湊合一下，以至耽誤了幾十年，永遠沒得到個能互相體諒的機會。
就說在宮裡見著的情形吧，除非是辦什麼儀式或是逢著什麼大典，中間照例得皇上和皇後一塊兒到場的時候，咱們才能看見光緒跟隆裕站在一起。此外，他們簡直從不碰頭。更怪的是，當他們在那種場合見了麵，彼此又挺和氣，往往堆著笑，皇上問皇後好，皇後問皇上好，倒真有點“相敬如賓”的意思。可倆人這麼寒暄完，別的話就沒了。各自存著心，故意把眼光避開，不願再照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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