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在他長大以後,能否記起是誰帶他走出這場噩夢,能否記得此刻他緊緊抓著的這隻手?在一個菜市場附近,巴郎從身上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錢,他對賣羊肉夾餅的攤主說:“來兩個夾餅,我要請客。”他對旺旺說:“吃吧,塞到肚子裡。”吃完之後,他們繼續向前走,巴郎把旺旺領到天河區棠下街派出所的門口,巴郎問旺旺:“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兒吧?”旺旺點點頭。巴郎說:“進去吧,讓條子幫你擦屁股,他們會送你回家的。”
巴郎推了他一下,說:“去吧,小狗弟弟。”
說完,巴郎就迅速地跑開了。他藏在街角,偷偷地看到旺旺站在派出所門口放聲大哭,一個女民警走出來,蹲下身詢問著什麼,然後拉著旺旺的小手走進了派出所。
巴郎放心地離開了,他用口哨吹著一首歌曲:
你有了花苑要栽果樹,
你有了兒子把書念,
要教育孩子愛勞動,
做一個剛強的好男兒。
古麗在一次偷盜嬰兒的時候被人發現,她被打得奄奄一息,事主怕她死掉,所以沒有送到公安局,而是將她扔在了醫院門口。
很多天以後,華城三元裡世康大街出現了一個妓女,她是那條街上最老最醜的娼妓。她坐在發廊的玻璃門之內,像是安靜的空氣,靜悄悄地培養著下身的金針菇。她不笑,因為門牙掉了兩顆,即使是白天,她也給人帶來夜晚的氣息。這個尚未染上梅毒的女人對每一個路過的人招手,她特別鐘情老年人,她鉤手指,拋媚眼,甚至掀起裙子,然而生意還是慘淡。沒過多久,她交不起房租和當地小痞子收的保護費,隻好濃妝豔抹走上街頭。這個站在路燈下打哈欠的女人,在夜晚她可以作為城市的夜景,正如烏雲也是天空的一部分。
在華城的車站、碼頭、廣場、地鐵通道、人行天橋,有那麼一群人,不管夏天還是冬天,老是躺在水泥地上,身上蓋著一條破毯子,自己的胳膊就是枕頭。站起來時,頭從一個窟窿裡鑽出來,那毯子也就成了衣服。
他們還有一頂帽子或者一個破茶缸用來乞討。
曾有個過路的小女孩在一個冬天對此產生疑問,她問媽媽:“這些人不冷嗎?”
媽媽說:“他們是乞丐。”
小女孩說:“乞丐是什麼?”
媽媽說:“就是要飯的,要錢的,叫花子。”
小女孩說:“他們為什麼當叫花子啊?”
媽媽說:“因為他們窮,沒錢。”
小女孩說:“他們為什麼窮啊?”
媽媽不說話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女孩又說:“他們的家在哪兒?”
沉默……
沒有任何一個城市會禁止乞討。
一個下夜班的紡織女工曾經看見過一個驚恐的畫麵:在她回家的路口,出現了二十多個黑衣人,他們姿態怪異,有的躺著睡覺,有的坐在地上不停地搖頭,有的站著看著天空發呆,有的念念有詞,有的大喊大叫,全都是破衣爛衫,臭不可聞。
在文明下麵,在社會的土壤下麵,還有另外一個世界。
有位76歲的老人扮為乞丐,臥底行乞兩月,自費萬餘元,揭開殘害脅迫流浪兒童行乞的重重黑幕,他撰寫的調查筆記,被國家領導人長篇批示。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是在深圳居住的北京離休老乾部曹大澄。
在他的調查筆記中可以看到乞丐已經職業化、組織化、集團化,帶有黑社會色彩,他們按籍貫聚集在一起,劃地為界,如果有人侵犯了自己的地盤,那麼就會爆發群毆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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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城市都有著城中村,低矮的房屋,破敗的街道,到處是垃圾,走進去,會看到幾個又瘦又臟的小孩子用樹枝敲打著一個瓦罐,離開的時候,那些孩子還在敲著。
華城粵溪新村,棠下村,租住著大量的乞丐。
這是一個唾棄不到的角落,汙穢在這裡彙集,渣滓在這裡沉澱,讓我們跳進這個糞池,走進這些人的靈魂深處。各種臭味混合在一起,眼前恍惚,隻能看見光怪陸離的黑暗景象,有的像人,有的不成人形。他們群體性地蠕動,彙聚成一個怪物:丐幫。
他們也是社會秩序上的一環。
當乞討不再是因為貧窮而是因為懶惰,當乞討成為一種職業,任何邏輯到了這裡也就成了亂麻,自尊在這裡沒有立足之地。他們聚在一起也有些光,在兩次欺騙之間的間歇,這麼多從未流過淚的眼珠子,閃爍著貪婪也閃爍著對生活的向往。白天敷上自做的爛瘡去要錢,晚上搖身變成劫匪去搶錢。汙水流進流出,這些四肢健全的寄生蟲從陰暗的巢穴走向城市的大街小巷。蛔蟲也可以變成蟒蛇,它所吞噬掉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不斷地有人墮落到這群體裡來,以別人的同情和憐憫為生活來源,以懶惰為起點,以愚昧為終點。
當然,也有一些真正的乞丐,他們不是為了生活而是為了生存,例如,殘疾人。
下麵這段蓮花落是一個老乞丐唱的,也就是說,這些話來自一個乞丐的內心世界。
他下肢癱瘓,兩手劃著一輛自製的小車,仿佛他的周圍是海。
他每天都打著快板沿街行乞。
(白)來啦來啦又來啦!
太陽出來照西牆,
照著俺的破衣裳。
。帽花叫,衣花叫
。套一那的年去是還
,頭街震打一板竹
。流九與教三拜拜
,來街進,打板竹
。賣買好的路兩街一
,牌招銀,牌招金
,來沒俺,天幾這
。財發都業各行各
,拜家挨就俺拜要
。怪不人神財拜拜
,道有行,規有家
,要好不頭街在現
。瞧瞧去市菜到先俺
,行又行,走又走
。蔥大賣頭老個見遇
,蔥大賣,哥大老
。功過立候時輕年你
你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