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大人了。”黎嘉駿就著爐子烤著雙手，隨口道，“都在北平，還有倆哥哥當兵呢。”
“馬將軍麾下？”裁縫師傅問。
“……有一個是。”黎嘉駿說著聲音就低下去了。
“哦，那大概在海倫。”裁縫師傅點點頭。
黎嘉駿不敢往好處想，勉強地笑笑：“他撤出城之前是說要去海倫，但是馬將軍死了……”接著也沒敢說。
“咦，馬將軍沒死啊。”裁縫師傅驚訝，“你不知道？就昨兒！氣得鬼子屋裡哇啦了一晚上。”
“真的假的？”黎嘉駿瞪大眼。
“你多大個人了叔還逗你玩兒？沒死就是沒死，當初不就死不見屍嗎，那群畜生做夢呢，他們死光了馬將軍也不會死！那是馬將軍撤退的時候的疑兵之計！”裁縫師傅放到現在就一妥妥兒的腦殘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怎麼知道？”黎嘉駿心裡巴不得能信，此時強迫自己懷疑下。
“嗨！非得叔拿出殺手鐧給你。”裁縫師傅說著往邊上工作台上翻出張報紙，隻有一張，報紙名字部位都糊了，但是馬將軍在海倫的消息還是留著大半。
“這是什麼報紙啊？”
“青年抵抗軍參考。”裁縫師傅收起報紙，歎氣，“剛才那邊槍斃了幾個人，路過店的時候掉地上，我就撿來了。”
黎嘉駿望著裁縫師傅，看他的表情，麻木多過傷心，遲疑道：“很多人，被槍斃？”
“多。”裁縫師傅撥了撥煤球，“時不時地就不知道哪裡被抓出來幾個年輕人，他們巴拉巴拉的……誰知道什麼理由？反正不管真假，他們要殺，拿什麼理由不一樣？”
說話間，忽然一陣發動機的聲音傳來，這寒風獵獵的，居然有人坐著敞篷卡車過來，幾個日本兵把瑟瑟發抖的五個人趕下卡車往省政府的外圍牆邊趕，一邊趕一邊大聲咒罵著，被趕的幾乎都是年輕人，三男兩女，女孩子穿著極厚的棉衣，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剩下的男人大多是單薄的長袍馬褂，每個都臟兮兮的，一瘸一拐，頭發一縷一縷粘結著。
她看到，最前麵兩個男的，還戴著眼鏡，那種圓邊的老式眼鏡，眼鏡遮掩下的臉似乎已經凍僵了，但依然可以看出顫抖和倔強來。
“快走！蠢貨！”日本兵大吼著，罵罵咧咧地用刺刀的刀尖不停戳著麵前的人，迫使他們蹣跚地加快腳步。
“又來了？”裁縫師傅趕緊關上店門，和黎嘉駿一道透過玻璃窗往外看。
黎嘉駿呆呆地看著外麵，五個年輕人被趕過去的時候，兩邊路過的或遠遠站著的人全都躲了起來，政府樓前的空地除了掩體就是日本兵，荒蕪得嚇人。
“他們被抓到在印刷傳單……”黎嘉駿喃喃地說，“而且不肯說出其他印刷的地點。”
“你聽得懂日語？”裁縫師傅驚訝道。
她沒回答，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五個人都是學生……還有一個大學生……”
“這都能聽得出？”
“日本人說他們招供了會給他們繼續學業。”黎嘉駿長長地吸了口氣，她覺得自己可以看到未來了。
五個人被並排按在了圍牆上，黎嘉駿眯起眼，那兒也就幾十米的距離，那牆上色澤詭異，黑紫的一片片，極為猙獰。
從卡車下來，走過空曠的廣場，穿過幾十個日本兵，繞過四層掩體，就跟走進地獄一樣……自始至終，他們一聲都沒吭。
黎嘉駿忽然就不行了，她眼前一片模糊，狠狠擦了把眼，努力地往前看，四個日本兵舉起槍對準眼前的人，有一個軍官麵對著最後一個戴眼鏡的男青年，他大吼了一聲。
“最後一次機會，其他人在哪……”她喃喃地複述那聲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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