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韓院長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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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從小到大在他眼裡我都是一副不成氣候的樣子,我什麼都不如他,我做什麼他都覺得不對。無論我如何努力地證明給他看,也會被輕而易舉地否定。他那雙眼睛赤裸裸地寫著,如果我不是韓設文的兒子,根本什麼都不是。
韓述很快從停在門口的車子裡取來了他的東西。桔年發現他說他有“換洗衣服”簡直是太含蓄了。他拖進來一個幾乎可以容納非明的皮箱,豈止是換洗衣服,就算他說他帶夠了流落荒島生存一個月的物資,桔年也會相信的。她開始認真思索,允許他進來,並且答應他一步步提出的得寸進尺的要求,是不是一個很不明智的決定。
其實,韓述備的東西是很齊全,不過這也不能簡單地歸咎於“狼子野心”,他本來就是那種出差在外、旅居酒店也會帶上一條乾淨床單的男人,至今他仍無法明白為何唯獨在麵對謝桔年時審美如此特殊。
因為身上確實濕冷得厲害,更害怕桔年忽然推翻之前的默許,韓述沒敢囉唆,在非明的指點下很快進了這屋子裡唯一的一間衛生間。
關上門,裡麵很窄,但是好在很乾淨。最普通的白色瓷磚,其中一麵牆上鑲著麵小小的鏡子,韓述急不可待地除去讓他無比難受的衣服,站在噴灑著熱水的花灑下,一身的狼狽濁氣蕩然無存,滿足得恨不能長歌當哭。
他用手指穿過濕漉漉的頭發,在蒸汽氤氳中,透過眼前那麵鏡子看到半裸的自己,然後伸出手去拭鏡子上的水汽,有種不真實的觸覺。她的浴室,她的鏡子,這鏡子裡也曾映照過她的影像……水太熱了,韓述調涼了一些,身上還是燙,煮熟了的蝦子似的紅,還是一隻特別傻的蝦子。他沒敢往下想,抓起一旁小架子上的浴液往身上胡亂地抹,不知名的牌子,香氣清淡,她身上也是這樣的味道。韓述覺得自己都魔怔了,手忙腳亂地,不知怎麼就打翻了架子上的東西,那傾倒的瓶瓶罐罐滾落下來,驚動了外邊的人—這衛生間原本就與廚房相鄰,韓述聽見桔年好像走過來幾步,似乎也沒好意思出聲,又回到廚房裡繼續忙她的沒做完的活。
衛生間除了一扇薄薄的門,還有個小小的窗戶,掛著淡青色的簾子,韓述不知道自己在裡麵待了多久,他隔著影影綽綽的窗簾,聽著她在廚房裡發出的響動,鍋碗瓢盆的聲音如此親近。韓述忽然想起很遙遠了的朱小北說過,太容易感歎是蒼老的前兆,可他願他就這麼老了,白發蒼蒼地走出去,問一句:“飯好了沒有?”
“姑姑,韓述叔叔洗了好久,怎麼還沒出來?他不會暈在裡麵了吧?”
這是非明的聲音,韓述為她的推論感到汗顏,正想輕咳兩聲打消她的疑慮,忽然聽到廚房裡水龍頭大開的水流聲,然後花灑的水驟然變小,水溫攀升,燙得韓述情不自禁地“哎喲”了一聲。
“聽見了吧,沒暈。”他隨後聽到桔年很自然地向非明陳述了一個事實,頓時氣結,連上吊的心都有了。咬人的都是不會叫的狗,這女人心忒恨,做的事忒絕。
如此一來,韓述也不好意思再在裡麵待得太久,匆匆擦乾自己,套上衣服,就跟非明一塊在廚房外看著桔年為晚飯做最後的準備。
桔年正在煲著一鍋湯,回過頭看見韓述心安理得等著晚飯的模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你真的要在這吃年夜飯?”
韓述一副天地良心的表情,“我的食量真的不算很大。”
“不是。”桔年在圍裙上輕輕拭了拭手,低聲道,“我是說今天這個日子,你爸媽……”
好不容易神清氣爽的韓述眼裡又閃過一絲陰霾,他竭力用聽起來沒有那麼沉重的語調說:“嘿!就是老頭子翻臉了,這事說來話長……對了,我乾媽病了你知道嗎?”
桔年不語,韓述繼續往下說:“我今早上還加著班呢,拖著老胡、小曾他們幾個,這案子辦到現在,費了那麼多工夫,大家心裡都憋著一口氣,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快中午的時候,廣利的滕雲給我打了個電話……”韓述說到這裡,有些不確定地看了桔年一眼,“滕雲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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