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過來把黑米糕接過去拴在馬廄裡，一路上有將領或小兵看見他，都神色自然地叫一聲“平西將軍”。
殊不知，程恪雲剛上任那幾日，這校場可不是這般光景。
他初來京畿左營時，以十八歲的年紀，從一品之職空降，底下那些征戰多年的老將麵上恭敬，心裡卻是不服的。
加上他一副白白嫩嫩的少年臉，瞧著比那些新兵也老練不到哪去，背地裡便有人喊他“粉麵小將軍”，覺得他是靠他爹的關係上位的。
當時他第一天來，軍中正在練習射箭，幾個小官管著一群新兵，程恪雲一身勁裝出現在校場邊上，比那些新兵看著還年輕，有新兵不認識他，還以為是哪家小公子過來玩的。
一個校尉從隊列裡出列，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話卻不客氣：“平西將軍，不知您箭術如何？兄弟們都想開開眼界呢！”
“是啊，給咱們開開眼！”
有人跟著起哄。
“這居然是將軍？！”有不知實情的新兵小聲嘀咕著質疑。
程恪雲掃視一圈，笑眯眯對那校尉說：“你先來。”
那老兵也不客氣，接過弓搭箭拉弦，找了找瞄準點，“嗖”的一聲正中靶心。
“好箭！”
“好準頭！”
他放下弓，故作矜持地回頭，“今日手感不好，好在沒出醜。”
程恪雲笑了笑，接過那並不稱手的弓掂了掂，隨手從箭囊裡抽了支箭，甚至沒有瞄準的時間，弓弦拉滿便直接鬆了手。
箭帶著風聲射出，一箭釘入靶心，穿透了靶子，從另一頭冒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
程恪雲把弓丟回去：“好久沒上戰場了，有些手生。”
那老兵愣在原地，半晌沒說出話來。
程恪雲揚唇笑：“怎麼，還想接著練？可惜了，本將軍剛剛上任，忙得很，改日陪你們玩玩。”
當時看著那群人目瞪口呆的模樣，他其實真覺得有些好笑——因為他莫名想到了陛下曾經射出的那隻袖弩。
深夜視野極差，幾乎看不見東西，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那隻牛還一直扭動亂晃，這都能精準射中那隻小小的眼睛。
程恪雲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做到。
……
總之從那之後，算是沒人懷疑他的實力了。
可一個個對他敬而遠之，隻覺得這小將軍是個不好惹的，又是定安侯世子，保不齊囂張跋扈，不高興了就砍人玩呢！
之前好似就聽過這樣的傳言，說這小將軍睡覺磨牙打呼也就罷了，有時候還砍幾個人助興！
真是可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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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恪雲自然也發現了，將軍領兵打仗，最怕的就是不得軍心。
他們雖然都是些小兵，可他爹教過他——軍隊就是這千千萬萬小兵撐起來的，得軍心才能打勝仗。
於是後來每回中午，他也不回府上用飯，而是跑去灶台邊，跟夥夫要了兩個粗硬的饅頭，蹲在牆角跟他們一起吃。
一開始所有人麵麵相覷，不敢吭聲，低著頭隻顧扒飯。
過了片刻，大約是覺得場麵有些難看，有人試探著跟他搭話。
程恪雲也不提自己的戰功，儘聊些趣事風俗，甚至還能精準說出梁安哪條街的囊餅最好吃。
慢慢地，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變了。
問起來就是——“這平西將軍有實力啊！那絕對不是不是靠關係上位的。”
“陛下果真火眼金睛，一眼就選中了這塊金子！”
……
程恪雲先進了校場中的一座營帳。
幾個將領正坐在裡頭喝茶水歇息，看見他進來紛紛打招呼：“恪雲過來了？今天真精神！”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程恪雲險些踉蹌一下，好在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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