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最小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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鈍刀割肉，胃疼的厲害。
陸珺前世胃就不好，萎縮糜爛胃出血，能得的病幾乎被他得了個遍。好不容易功成名就的時候，身體已經垮了，又被一場急雨送回了十八歲。
重生以來，要做的事太多太重，身體反而成了次要的一項。陸珺這輩子不打算給自己灌酒，也就沒再擔心腸胃的問題，卻沒想到還是猝不及防地疼起來。
他爬到洗手台，乾嘔半晌還是隻能吐出些胃酸，抬眼望向鏡子裡的自己，蒼白的有些駭人。大腿上的劃痕層層疊疊，新新舊舊地像是山巒，還疊著幾塊煙疤。
前世的十八歲也是這樣嗎？陸珺記不清。起碼當時胃還沒出問題。
身體不舒服、科研項目又遲遲找不到突破口，陸珺突然有些暴躁。
偏偏沈長亭又來找他對數據，陸珺擰開水龍頭，衝刷掉池子裡的狼狽，喊了一聲：“來了！”
“把數據切過來。”陸珺修長的手指落在鍵盤上，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看這裡。”沈長亭將降維後的演練圖譜放大，“我們引入了離散逼近，暫時把維度壓在算力上限以內。但是…”
沈長亭的話停在了一半。
陸珺在細微地顫抖。
沈長亭眉頭微皺：“陸教授，身體不舒服嗎。”
陸珺揮揮手，“你接著說。”
沈長亭頓了一下，繼續分析模型：“但是算法在試圖建立連續函數時，數據遇到了斷崖。”
陸珺於是接過這份新的報告處理，硬生生撐到下班。坐在陸如玦的車上，陸珺開始批閱羲和堆積的文件，直到頭暈和胃部的劇痛重新湧上。
他儘量讓自己語氣如常，問四哥要了個塑料袋。
陸如玦把車穩穩停在路邊，關切問：“珺珺暈車了？”
陸珺卻已經無暇回複。他一把扯過袋子，哇地一聲吐在了裡麵。
原本關切望向他的陸如玦突然僵住了，像是忘記了呼吸，手指顫抖間安全帶怎麼也解不開。
陸珺想嘲笑他兩句，眼前的黑影散去，才看清袋子裡混著大片的鮮紅。
他把袋子拋進路邊的垃圾桶，笑笑：“沒事，死不了。”
陸如玦幾乎是撲過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緊緊攥著陸珺的手腕，抖著聲音斥責：“什麼叫死不了！”
陸珺把太多人的生死看得很重，卻沒那麼在乎自己的壽命短長。他見陸如玦緊張，“呸呸呸”了兩聲，全作安撫。
車開得很快，陸珺被送進了最近的軍區醫院，一圈檢查做下來，才發現全家人都到了。
他有些驚訝：“不至於吧？”
“是彌散性出血性胃炎。”
陸如昀沒理他，看著剛出結果的急診胃鏡報告，神色格外凝重。
倒是陸如環很是不滿，舉起手想要拍他，卻生怕刺激到他的病情：“吐血！那他爹的是吐血！你知不知道老四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話都說不明白了！”
二哥不滿：“陸如環，注意你的言辭。”
這邊吵吵鬨鬨，陸如卿卻始終一言不發。他下意識喃喃地背誦著教科書裡的概念。
“急性彌漫性出血性胃炎。胃黏膜呈大麵積的充血、水腫與多發性滲血斑。多見於重度應激、極度焦慮、睡眠剝奪及藥物刺激……”
陸如卿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字一句，乾澀得厲害。他比所有人都率先猜測到了什麼，緩緩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掛著止血針的陸珺。
他嗓子乾得厲害，眼睛紅得幾乎要滴血，很輕地問：“為什麼呢？”
陸珺不是風光無限的大數學家嗎？為什麼會應激、會焦慮會失眠呢？
是陸家讓他受委屈了嗎？
一滴眼淚滴落，是心臟下了一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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