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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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阿摯，你們過來。"
外婆的聲音從露台那頭傳來，不是剛才那種中氣十足的洪亮，是壓低了的、帶著某種鄭重的東西。
兩人走過去。
外婆動作很小的，笑著招手喚他們兩個進裡屋。
兩個人進去，就瞧見外婆從旗袍內側的暗袋裡摸出一個小布袋。
深藍色的絨布，邊角磨得發亮，顯然有些年頭了。
她把布袋放在掌心，手指摩挲了一下布料，然後慢慢打開。
裡麵是一對翡翠鐲子。
是老坑冰種，水頭足，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像湖水一樣的綠。
鐲子內側有細微的磨損痕跡，是幾十年戴在手腕上磨出來的包漿。
外婆拿起其中一隻，托在掌心裡。
翡翠在午後陽光下透出淡淡的綠光，像一汪凝固的水。
"這是我愛人給我買的。"外婆說，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溫晉衡愣了一下。
他知道外婆年輕時有過一段感情，但外婆很少提。
"他是一個外國人。"外婆嘴角彎起來，眼睛笑成了月牙，那種笑不是回憶往事時的感慨，是純粹的、帶著甜意的歡喜，像十七歲的小姑娘提起心上人。
“你們說。一個外國人挑翡翠的眼光還真是不錯。"
溫晉衡和宋摯對視了一眼。
他們能看出來，外婆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七十八歲的老太太，眼睛裡的光像少女一樣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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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呀。當初是一九七九年過來的。"外婆慢慢說，手指摩挲著鐲子的內側，像在撫摸一段很遠的時光，"那時候我剛離婚，什麼都沒有。帶著你媽媽。”
“那時候她才十幾歲。我從林家出來，租了一間小店麵，做進出口貿易。”外婆細細地回憶那段時光，“那時候我不會英語，不會算彙率，連合同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Daniel是做商務谘詢的。有一天他來我的店，想買一批絲綢。我那時候連報價都不會報，他站在櫃台外麵，隔著玻璃看著我，然後說——'你需要的不是客戶，是一個合夥人。'"
外婆說著眉頭微微一挑，“你們說，這人是不是自來熟？”
外婆音調也跟著高起來，"他後來真留下來了。”
“我白手起家最難的那幾年，他一直在我身邊。幫我翻譯合同，幫我跑海關，幫我跟那些看不起女人的老外貿商周旋。"
"他住進我家裡。在我院門口種了一棵樹。"
"什麼樹？"宋摯輕聲問。
"紫薇。"外婆說，"他說紫薇花期長，從夏天開到秋天，像——像不肯走的人。他種的時候樹才到我腰，現在長得很好，枝繁葉茂的，每年七月開一樹粉紫色的花，落一院子。"
紫薇。
他們兩個想起來了。
外婆家院門口確實有這麼一棵樹，不高，但冠幅很大，夏天開滿粉紫色的花，遠遠看像一團雲霞。
外婆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麵上："他走的那天。紫薇開得正好，他坐在藤椅上，曬著太陽，閉著眼睛，就那麼走了。很安詳。"
她抬起頭，看向溫晉衡，又看向宋摯。眼睛裡的光慢慢從回憶裡收回來，落在眼前的兩個人身上。
"這是一對鐲子。"外婆拿起另一隻，兩隻翡翠在陽光下並排躺著，綠光交疊，"本來是一對。他托人從緬甸帶回來，說'一隻給你，一隻給我。我們都不戴婚戒，但這兩隻鐲子，是我們自己的儀式。'"
"他走後，我就收起來了。一直放在那個布袋子裡，沒再戴過。"
屋內安靜了。
三角梅的花瓣被風吹落，飄在外婆膝頭，她渾然不覺。
"你媽媽——"外婆看向溫晉衡，語氣裡有一絲複雜的意味，"太不著調。也不怪她。她生在豪門，長在規矩裡，不懂什麼是真正自由的感情。她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是丟人，是離經叛道。”
外婆歎了口氣，“她不是壞，是她這輩子沒見過什麼是好的。"
"這個，"外婆拿起那隻鐲子，托在掌心，翡翠的綠光映在她皺紋密布的手上，"本來該傳給你媽媽的。但我不打算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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