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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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晉衡回家那天，山頂道飄著細雨。
宋摯站在玄關等。
門開了，溫晉衡走進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領帶鬆了半寸。
他比入院前瘦了，下頜線更利，顴骨在燈光下顯出一點嶙峋的弧度。
不是病態的凹，是某種被什麼從內部抽走了一部分的空。
"回來了。"宋摯接過他的外套。
"嗯。"溫晉衡換鞋，兩隻鞋踢在門邊，一隻朝外一隻朝裡——老習慣。
宋摯彎腰，把鞋擺正。
餐桌上溫著一鍋粥。
宋摯煮的，山藥排骨，溫晉衡從前說"養胃"。
他盛了一碗端過來，溫晉衡接過去，喝了兩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燙？"宋摯問。
"不燙。"溫晉衡放下勺子，"好喝。"
但宋摯看見，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三秒才鬆開。
像某種短暫的、控製不住的失神。
溫晉衡從前喝粥不會這樣，他做任何事都帶著太子爺的從容，連拿勺子都有固定的角度。
"你睡一覺。"宋摯說，"我幫你把書房收拾了。"
溫晉衡抬頭看他。
眼底那片被混凝土封住的沉今天更明顯了，像一座神像被推回台座後，連裂縫都用水泥糊死，隻留一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
"不用。"溫晉衡說，"明天我要去公司。"
"醫生說你靜養。"
"我爸安排了，隻去半天。露個麵就行。"
宋摯的手指無意識蜷了一下。
"溫晉衡。"他叫他的全名。
"嗯。"
"你跟我說實話。"
溫晉衡的喉結動了動。他伸手，想摸宋摯的臉，手抬到半空又放下。
"沒有事。"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疲勞過度，掛了幾天水。你別多想。"
宋摯沒再問。
但他轉身去洗碗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被牙齒咬住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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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晉衡大概以為他走遠了，捂著後腦勺，指節抵著顱骨，身體微微佝僂了一下。
宋摯的手指在水龍頭下收緊。
熱水衝過虎口那道舊疤，蒸汽蒙上他的眼睛。
他閉上眼，聽見身後溫晉衡的腳步聲恢複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溫晉衡去了中環。
宋摯沒跟。
他留在山頂道，把書房整理了一遍。
不是溫晉衡讓他整理的，是他自己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被遺漏的線索。
書桌上乾淨。
電腦合著，文件歸檔整齊，那本《合同法判例集》還在底層，宋摯的簽名在扉頁上安靜地躺著。
宋摯翻開，便簽還在，最後一行"溫生若要看細節，附錄三第17頁有現金流測算"。
"溫生"。
宋摯的手指在這兩個字上停了很久。
他拉開抽屜，看見一隻藥瓶。
白色塑料瓶，標簽被撕了一半，隻剩"布洛芬緩釋"幾個字。
宋摯拿起來，瓶身輕，搖了搖，裡麵還剩大半。
日期是上個月的，處方藥，醫院配的。
布洛芬緩釋。治頭痛的。
宋摯把藥瓶放回原處，位置分毫不差。
溫父把消息鎖死了。宋摯調不出病曆，也問不出關於溫晉衡的消息。
他要急死了。
溫晉衡那麼健碩高大的一個人，一定不會有事的。
宋摯在心底暗暗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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